人家都打上门了,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让我躲着避其锋芒?这怎么可能?!
何就长到这么大,就从没写过一个怕字。她刚刚的沉默是在想如何回击更为体面。即便自己是个冒牌货,面对的是真公主,但皇帝亲口认下了她,那她就是公主。
何就突然笑了,她这十几年来撒过许多谎,从未像现在这样坦然过。
起初的我没有上树掏鸟,我也没有和人打架。到后来的——我再也不会过问身世,我会忘了娘亲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再到现在的“我是公主”。
谎越撒越多,越扯越大,她早已忘了什么是害怕,一嘴的谎话说得炉火纯青,见过皇帝之后更是让她觉得,没有什么是她不敢说的。何就轻笑一声,声音脆生生的:“我不是乡野贱丫头,父皇亲口认下我,那我便是你的姐姐。”
“你不想认,也得认!”
“你——”含瑛眼含怒气,扬着手臂冲了过来。
傅文珏挑了挑眉毛,看着对面跋扈的含瑛公主几步冲了过来,后退一步给二人留足了施展空间。
何就叹了口气,娇滴滴的公主打人也不会,老远就举着手过来了,而且——动作太慢了。
何就抬起左手,挡住含瑛手臂,右手捏住她另一只手腕,将人转了个圈,于是眨眼间,情势扭转,含瑛被何就禁锢在了怀里。
何就甚至还能抽出手来,将她的披帛扯下,对着怒气冲冲的小公主又捆了两圈。
傅文珏:……
力气真大啊。
“你——放肆!”含瑛咬牙喊道,同时眼圈红了。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此时她已完全忘记是自己先要打人的,只觉得从未受过此等欺辱。
“公主——”含瑛的侍女大惊失色,在经过短暂的怔愣后忙冲了过来。可她们面对的是另一位公主,所以即使冲了过来,却又手足无措地停在半步开外,转眼间呼啦啦跪了一片。其中有两个机灵的侍女已悄悄溜走去喊人了。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含瑛哭着大喊,此时她已经狼狈的顾不上公主仪态了,哭出了声。何就见状,抽出手一把捂上了她的嘴。
这番举动把侍女们吓得不轻,含瑛小公主出了名的飞扬跋扈,莫说她们未曾见过她这样被欺负,就是日常撒娇哭上一哭贵妃都要问责众人。
傅文珏面色如常,人却悄悄后退了半步。
两个公主打架,殃及自己就不好了。他一介质子,如今只是空有驸马头衔,并未正式同何就成婚,今日事情闹成这样,说起来还是因他而起,傅文珏只觉得有些头疼。
且不说身边的几个耳目,此事应已传到了皇帝耳畔,他皱起眉看向日头,迟了半个时辰还未去藏书阁,应当差不多要有人来催请了。
“哎哟……哎哟?!我的小祖宗哟,这是怎么了?!”江德寿声音自前方传来。
江德寿匆匆赶来,因得了消息故早有准备的,可他见着此场景还是被吓了一跳。
含瑛公主被何就公主用披帛捆成个粽子模样,见着他来了,已经全然不顾形象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入宫多年何曾见过皇子公主这样狼狈的样子。
“二位公主手下留情,别打了。”江德寿急的团团转,扭脸看见安静站在何就身后的傅文珏,忙道:“驸马爷,奴才求您搭把手。”
此时再推就躲闪就有些不合适了,傅文珏面露犹疑之色,终于还是伸出手,扶上了何就的肩膀,在她耳畔提醒道:“公主,陛下身边的人来了。”
何就并未打算将含瑛怎么样,用披帛将她捆住也只是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既然有人发话她便从善如流的放开了含瑛……
半个时辰后,思政殿。
何就傅文珏含瑛三人整整齐齐地跪在殿中。皇帝捏着眉心,听含瑛抽抽搭搭地告状,说一句父皇你评评理,右一句何就欺人太甚。
何就跪的端正,抿唇不知在想什么,听见皇帝喊她,方把视线从那鎏金香炉上撤回来,垂下眼睫道:“父皇。”
“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好,没有顾及到妹妹的面子。”何就抬起脸,眼眶蓄满泪水欲掉非掉,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好生可怜:“妹妹力气不是很大……我不疼。”说着低下了头,“只是我与驸马乃父皇赐婚,不是什么都能让给妹妹的。”
“你——”含瑛举着手颤抖着指向何就,“谁是你妹妹?而且我并未伤你!”
“住口!”
皇帝的声音响起,含瑛气呼呼地闭上了嘴,便听皇帝又道:“伤在哪里了?让父皇看看。”这语气品不出什么滋味来,不像是寻常关切。
傅文珏侧目看了眼何就。
今日两位公主起的冲突不算小,但却远没有到动手的地步,况且全程他都在场,并未见到含瑛出手伤何就。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眼前这位金灿灿的公主,除了品位差以外,竟还有几分胆色。只是这是这伤……究竟有没有?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看向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