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告的诵读声还在继续。
慕拾欢跪在石板上,膝盖已经渐渐失去知觉,但她还不敢动,她实在不想被抽上一鞭。
那鞭子落下的声音太清脆了,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好一会儿,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疼。
此刻大殿里只剩祭司一个人的声音,他的情绪越来越高亢,似乎正逼近某个尾声,音量也一浪高过一浪。
慕拾欢渐渐能分辨出他在念什么了——
“伟大的光,天上的母狮,永远说着应许之言的伊南娜!
宁伽勒!当你在晨光中升起,如同一团远方可见的火焰。
伊南娜,你是一切神圣权柄的女主人,没有哪位神祇能与你匹敌。
此处是你的居所,宁伽勒,请让我颂扬你的伟大。”
伊南娜……是这个地方供奉的神祇吗?慕拾欢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并不在她所熟悉的希腊神话或北欧神话的体系里,这样一来,也就没办法通过神祇的身份来推演任务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要像副本名称那样,让神明降临?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让她隐隐有些抵触,好像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赞美诗唱完,大祭司的声音终于停了。
“晨祷完毕。”他的嗓音低沉而威严,“请各位祭司为伊南娜的荣光履行自己的职责。”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人们开始站起来。
慕拾欢也撑着膝盖起身,腿却差点没能撑住,她在冰冷的石板上跪了太久,膝盖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姿势有些怪异的站着,等待血液重新回流到小腿,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反而比麻木更让人难熬。
还没等她完全缓过来,一个人影已经来到身侧,那是一个穿着素白衣袍的侍从,垂着头,恭敬地递上一块湿布。
慕拾欢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先接了过来,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大人,您为什么不擦手?”侍从见她迟迟不动,有些疑惑,“是布巾有什么问题吗?”
听她这么一说,慕拾欢立刻开始擦手,正好刚才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里沾满了冷汗和灰尘。
她一边擦,脑子一边飞速转动。
不论是大祭司口中的“各位祭司”,还是这一声“大人”,都说明她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地位高,行动的限制应该就会少一些,可身边又跟着一个熟知她一举一动的侍从,也意味着她更难做出违背原有人设的事。
但问题是,她才刚进副本,根本不知道原有人设是什么,这样也太容易露陷了。
她心里有些慌,脸上却一点也不显。
等擦完手,她把湿布递还给侍从,语气平淡地问:“今天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大人,都准备好了,只等您前去制作。”
慕拾欢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引路吧。”
让侍从引路这个举动或许有一丝古怪,但侍从并没有多想,顺从地转身在前面带路。
慕拾欢跟在她身后,目光偷偷扫向其她人。
她看见了宋川柏。
宋川柏也正在和一个侍从说话,身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十分能唬人。
他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指缝里竟然残存着一点白色的泥,他不知道这是在哪儿沾上的。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淡淡地对侍从说了句“带路”,便被引往大殿右侧的一个房间。
那房间没有门,慕拾欢能看见里面堆放着许多石板。
雕刻石板也能被称为“大人”?她还以为这种活计会被算作“粗活”。
慕拾欢的目光又落在一个长发女人身上。
刚才跪拜时那人就在她的斜前方,现在大家都站起来了,她却没急着走,只是越过前方那半人高的门槛,静静望向内殿中的神像。
她身边的侍从正低声向她报告着什么,她微微颔首,向内殿走去,步态从容,像是早已走惯了这条路。
没来得及看更多人了,侍从已经走在前面,慕拾欢必须跟上去。
出了大殿,她们便拐进了一条走廊。
走廊狭窄而昏暗,没有窗户,阳光透不进来,火盆也只能照亮局部,剩下的角落全陷在阴影里。
墙壁还是粗糙的石砌,凹凸不平的表面将火光撕扯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侍从也放慢了脚步。
慕拾欢一边走,一边将手指轻轻搭上墙面,感受着那些粗粝的纹路。
指腹忽然触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墙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
她用指尖比了比,这更像是人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