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身体死死钉在原地,动不了,是替身能力吗。
“二。”
我看向雪狼。该死的,它没呲牙,也没有嘶吼,雕塑似漂在原地,用黑洞洞的眼眶面向来人。
“一。”
那双皮鞋并排停下,投射的影子如牢笼禁锢住我。
雪狼终于动了。但是用嘴筒蹭了蹭他的裤脚。
“我不知道!”替身的自主行为让我终于崩溃。尽管我一直都知道雪狼有部分自我意识,但我没想到它会擅自替我摇尾乞怜,对一个陌生人。
委屈感涌上四肢百骸,让灵魂都酥酥麻麻的发酸。
“我不认识你,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完成迪奥大人的命令……”
大脑过载思考,变成被猫玩过的麻团,在语不成调的混乱中,我真的哭了出来。
眼泪让那抹艳丽的粉色模糊不清,我想看清他的表情,又害怕看清。
于是只能把自己缩起来。可浴缸中的水在刚才撒出了太多,我甚至不能完全逃避现实。
我只能半蹲在水中,我只能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别欺负我了,好不好……”
我只能这么求他了。
*
五秒后,他没有如预言般杀掉我。
在我呜呜耶耶的把自己团起来等死的时候,却只有略尖锐的指甲划过后颈,随后皮肉被两根手指捏起来晃了晃的触感。那只手一路向上,最后如初见时一般,屈起,敲了敲我的脑壳。
“你想让我拿你怎么办,西塞尔,嗯?”声音很轻,带着微不可查的困扰。
不是陈述句,也不是反问句,是真的在问我。
但我不想回答,我只能含糊其辞的试图糊弄过去:“我不知道。”
头皮处传来拉扯感,我被迫仰起头,抱着膝盖的胳膊也被抓着扯开,我的简易安全屋被掀翻,我就像被赤//身裸///体那样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他审视的视线下。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嗯……”我装傻。
甚至因为过于崩溃而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比起逼我回答这个,还是把我杀了吧。
“……”
他叹了口气。
粉发男人叫做迪亚波罗。
和我猜的差不多,恶魔,迪亚波罗,意大利语中的恶魔,意大利的恶魔。
难怪他会说不算呢。
“你说的是英语。”迪亚波罗指正,“才走了几天,连母语都不会讲了?”
我小声狡辩:“因为魔馆里不同国籍的人太多,用英语交流会方便一点。”
英语还是我在监狱里学会的呢。
监狱?
我什么时候进过监狱?
我叫西塞尔,没有姓,十九岁,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是迪奥大人游览世界时带回开罗的,没上过学,替身能力是塔罗牌中的「恶魔」,但我更喜欢叫它半身雾化的雪狼。
我抬头看迪亚波罗。
因为我感觉他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这是和我有关的记忆。”迪亚波罗从兜里掏了个还没拆包装的澡巾扔给我,包括沐浴露,也一并用我能看到的动作扔了过来,“我让你坐过牢。”
“欸?”可我完全没印象,“我这么听你的话吗?”
但因为是自己想起来的不存在的东西——如果我是没上过学的意大利人,我为什么会英语,那是只有上大学的人才会接触的学科,再加上对迪亚波罗奇怪的肌肉态度,我也开始怀疑记忆了。
问着问题,我顺带将漂在浴缸里的洗发水小瓶拧开,倒在头上。
因为水温渐渐凉了,我能抗外伤和死亡,但对感冒一类,除非自杀重启,否则还是会被困扰。还是早点洗完被允许出去比较好。
迪亚波罗瞄我一眼,面色缓和了些:“迪奥要杀你,你会这样傻坐着给他杀吗。”
“当然不。”我脱口而出,“很痛的。”
我不怕死亡,但如果不是死在战斗中,而是毫无抵抗的被杀死,一点乐趣都没有,我拒绝。
“骗人。”他冷笑一声,“跪在人家床底下的时候不是很乖吗。”
“没有!”我反驳,“那是迪奥大人动作太快。”
后面就算知道他大晚上叫我过去是想拧断我的脖子吸血……我又不能拒绝迪奥大人的命令!而且在被杀的瞬间我每次都趁机反击的,只是打不到而已!
“姑且算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想反驳本来就是实话,却被他下一句定在原地。
“还没发现吗,西塞尔,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之前,你就不会反抗我了,哪怕我在杀你。”
“把我按在水里那几次吗。”我搓着泡泡,这洗发水品质很好,味道也很好闻。奇怪,看浴室的装潢,不像是会提供这种洗发水的旅店,“因为你没动杀意,跟玩一样,我当然不会躲。”
迪亚波罗看起来很想打电话叫客房上来和我玩玩,不过很快被‘我和他计较什么’的表情取代了。
“……好吧,我承认,你是不一样。”我服软了,因为刚才那番说辞连我自己都不信。
迪亚波罗满意,循循善诱:“你会反抗迪奥,但不会反抗我,这说明什么。”
我思考,我脱口而出:“说明你的替身能力是控制别人的大脑!”
然后我还没收起的雪狼的小脑壳就被红色替身按到了地上。
连带着跪在浴缸里努力把洗发水搓开的我的脑袋。
‘当’的一声。
很清脆的和浴缸壁相撞了。
“……对不起。”这才被放开。
我得以继续洗头发。
红色替身叫「绯红之王」。我惊讶:“为什么不是塔罗牌?”
“因为我的替身是超越一切的帝王之能力。”
“那应该是「教皇」或者「权杖国王」。”我说,“我的替身就是「恶魔」。”
“……”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那句话后,迪亚波罗莫名对我态度宽容了很多,甚至在我别扭的洗完头,穿着湿透的裤子从已经凉透的浴缸水中站起来后,递来吹风机。
我受宠若惊,可惜,我不太会用这个。
我的头发很短,用毛巾擦一擦,甩一甩,再陪佩特夏跑两圈就能干了。
于是在我用吹风机把自己烫的呲牙咧嘴,空气中也明显传来蛋白质过热的焦糊味时,迪亚波罗看不下去了,他命令我把狗爪子——原话。放下,毛巾和吹风机都给他。
我以为我能跑了。
结果被一把按住,毛巾和热风从发尾慢慢向上蔓延。
我起初还在缩脖子,后面意识到迪亚波罗手里的吹风机不会烫头皮后,才放松了肌肉,乖乖站着任他摆弄。开罗的天气本就热,吹风机热风再在耳后一顿吹,搞得我晕晕乎乎。
虽然隔着毛巾,但也能清晰描绘出发间拨弄的修长手指的轮廓。
水流落入池子的声音让我惊醒。
粉发男人背对着我站在洗手池前,带斑点的粉色发丝垂在颈后,随弯腰动作自肩侧划落。水流顺着手指流入掌心,最后落入水池,只有湿漉的指尖能证明,他确实给我吹了头发。
等等……那么现在在我背后拿着吹风机的是……
我小心放出雪狼,用它的视角看背后。
一张略显狰狞的脸和它额头上的小脸一起盯着雪狼。
嗯……我想我没资格嫌弃别的替身的长相,因为雪狼的脸长的也不怎么美观,毕竟它没有犬科最漂亮的眼睛,只有个黑黝黝的空框。
虽然我好像先警惕一下脖子随时可能被折断的事情。因为吹头发其实是把最脆弱的后颈随意暴露给别人的行为,后面是人类还好,力气没那么可怕,但替身就不一样了……
但他背对着我,他的替身也在我身后,比起不用担心任何袭击的我,他才是比较危险的那个吧?
就这么信任我吗?
总觉的他应该是比迪奥大人还谨慎难接近得多的那种领袖,却愿意和我聊这么多。所以我们之前确实认识,我们的关系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他接近的每分每秒,我的内心都在诉说喜悦。我渴求他的亲近,愿意让他随意支配性命,甚至可以为了不反抗他延后执行迪奥大人的命令。那么我们的关系是……
我沉思几秒。
“那个,你应该不喜欢男人吧?”我小心问道。因为我确信我不喜欢,迪奥大人偶尔心血来潮摸摸我脑袋,都会让我鸡皮疙瘩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