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认为自己享受疼痛。
疼痛就是疼痛,饥饿就是饥饿,苦难就是苦难,绝不会因人为修饰就变成香气四溢的午餐。
我享受的是战斗的热血。是无论怎样的强者都绝不可能杀死我的愉悦。
但此时,我突然意识到。
在敌人会被我反杀的惊恐和不可思议必定会出现的结局存在的前提下,过程中的任何伤痛和败北都只是刺激肾上腺素的助兴剂。
我享受迎接胜利的过程,结局反而因为固定失去惊喜。
原来是这样啊。
因此在钢铁阿丹认输,疼痛在一瞬间停歇,只剩神经抽搐的轻微余痛,大脑享受弥足珍贵的平静的愉快时,我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耳看向空条承太郎。
“为迪奥大人,杀了你们。”
我要看他们自以为处理掉我,结果被我的尸体扭断脖子的表情!我要得到迪奥大人的夸奖,我要他摸摸我的头,说一声:我需要你,西塞尔,托比欧也需要……
托比欧是谁?
花京院典明慎重,绿色法皇悬在他身后:“承太郎,我来控制他,你用白金之星拔肉芽。”
“控制谁?”我笑着出现在他身后,看红发少年瞳孔一缩,转身防御。
“「绿宝石水花」!”
诚然,他战斗天赋不错,在我的速度下还能反应过来放替身。
可惜不够。
为了躲避绿色法皇,我弹跳后单手撑地退开,但花京院典明肩上已经沾满我手上流下的血。
我有说过吗。
「无人知晓」会为回收我的身体部位转变为无解的远程替身。
那么在我目前极度亢奋的精神下,稍微有些凝固的血液为何不能是我的一部分?
“请你去死吧,迪奥大人会很高兴的。”
我有些站不稳,可能是太高兴了吧,因为只要杀了乔斯达一行人,迪奥大人就会夸我了,他会和我说:做的不错,西塞尔,你想……
你想……
你想亲……
在下一次眨眼时,白金之星的拳头和绿色法皇的触手尽数落在我身上。
欸?
“欧拉!”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轻敌!我的意识很清醒,我甚至能注意到主战场外一左一右阻断我逃跑路径的波鲁那雷夫和乔瑟夫,也能构思出该如何用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式伤到敌人。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从两人奇怪的眼神能发现,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请自来的助力者?
但我没空想这个了,因为白金之星的另一只手已经覆上我的额头。
“「恋人」催生的肉芽几乎掏空了他的大脑,就算承太郎帮忙拔出来……”我似乎听到波鲁那雷夫压抑着悲痛的声音,“他也没救了。”
“这么年轻的生命……该死的迪奥!”
他们好像很愤怒。
会因为毫不相干的人悲伤,这就是……好人啊。
但是我的任务失败了,迪奥大人不会夸我了。奇怪,我想要的奖励是什么呢?我想让他对我说的是……
一阵风吹过。
“人呢!”花京院典明错愕睁大眼,绿色法皇衍生出无数腕触,甚至钻进下水井寻找,但一无所获。他看向他们几个中精密度最高的承太郎,结果黑衣的高中生也神色凝重的摇摇头。
他也没看见西塞尔是怎么消失的。
“是迪奥的人吗,该死!”原本就怒不可遏的波鲁那雷夫狠狠一捶墙,双目猩红,“把西塞尔害成这样还不够,还要侮辱他的尸体!”
“我们走,波鲁那雷夫,花京院,老头。”空条承太郎抿唇,扶了扶帽子,“去开罗找迪奥。”
“好!”
*
我想让他对我说……
你想……
我才发现自己被换了个地方。
我靠坐在墙边,只能看到一双在西装裤包裹下修长有力的腿。
抬头看,睫毛上凝固的血和昏暗的环境阻碍了可视,只隐约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你是谁?”我问。
“你脑子被吸血鬼吃空了?”那人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但很好听,是那种让人心灵安宁的声音。
然后他弯腰弹了下我的额头。
“还真空了。”
这下我能看清他的长相了。
那是一张称得上妖艳的脸,但绝不会被人轻视,因为这份美丽异常锋利,硬朗的攻击性极强,比起寡淡的我,碎绿眼眸和偏深的粉色长发都格外鲜艳,嘴唇上涂抹了黑色的唇釉。
有毒的,危险的。
极具吸引力的。
我大概是太累了,脑袋还没转过上一个问题,明明想说点别的,结果脱口而出的是。
“你想亲吻我吗?”
说完,又觉得不对。
我改口:“我想亲吻你吗?”
好像也不对。
“你能亲吻我的……手背吗?”
嗯?
没等我把话调正,那人便给出答案。
“不能。”
“哦……”我莫名低落。
“脏死了,蠢狗。”他用鞋尖踩住我的腹部,因为脸上的血顺着地心引力下流,最终上衣的布料吸了饱。但他没有用力,我也就没反抗,安安静静任他动作。
他是谁?
“把自己洗干净再和我说话。”又一句居高临下的命令甩过来,好像他原本就该这么说话。
我抬头看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回:“累。”真的很累,不是身体,是精神紧绷许久后骤然松懈的,来自灵魂的深深的倦意。
于是,我头一歪,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