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利落优雅地把陪伴了我十八年的肉块用力扯出来,然后看着我因为脱力跪在地上。
好像在看一条狗。
讲真,他的动作很慢,如果我愿意,我完全可以在他刺破我皮肤之前扭断他的胳膊或脖子,但我没有,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早知道我不会做任何反抗行为,也告诉我他对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稍显震惊。
不是什么人都能克制住本能的,对吧?
我从嘴里吐出脏器碎片,费力抬起脑袋,笑着回望他,“你来找我了……咳……托比欧……”
就在刚才,一个红色人型物从背后击打我的腹部,顺便在我左胸上开了道贯穿的口,这也是托比欧能用那双修长有力但仍然是人类的手穿过保护我心脏的肋骨,然后把它拿出来的原因。
这是「无人知晓」看见的,我与它共享视野。
在红色的人形和托比欧一前一后的中间,我跪在地上抬着头傻笑,托比欧居高临下看着我,他把我的心脏向后随手一抛,那肉块在地上‘啪嗒啪嗒’’滚了几圈,掉到沾满索拉雅,一股酒味的地毯上。
他没说话,因为他在等我死。
托比欧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我估计他至少有180公分,不过还是没我的186公分高。他穿着一件黑色条纹西装,内搭是棕红色衬衣,系红底黄波点领带,一头粉发编做低鱼骨在脑后。
他整了容,气质也变了,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唯独这个……要让你……失望了。”我伸手抓住雪狼慢悠悠叼回来的心脏,一把把它按回胸口的空洞,几秒钟后,它若无其事的继续跳动,被掏空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因为我是拥有不死命运的人。”
“太近了吗?”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是距离问题,是就算把心脏切成几厘米的碎块炒熟,它也会在五分钟内重组,并且摘除我身体的某个脏器并不能阻止我活动。”我直视他的眼睛,“不死是绝对的。”
“去年七月那几次?”他突然问。
我眼神飘忽起来。
托比欧说的是我刚入狱那会。原谅,就像刚得到小汽车玩具的孩子会很兴奋,刚解锁能力不久还沦落牢狱的我自然也不能免俗,偷偷躲在没人的地方做了好几次实验。
焚烧、碾碎、切割、放血、跳楼、窒息。
为了掩盖放火的不安,我做了不少……呃,听起来会让人感觉我是个疯子的事。
但我又没妨碍谁,甚至请讨厌的狱友吃了烧烤加餐,因为雪狼实体的雾状物会寻回我丢失的任何部分,哪怕它们在谁的胃酸里藏着,它也会尽职尽责的用爪牙破开障碍。
而且我不死欸。
这么想,我理直气壮的——“对不起。”脱口而出的是道歉,让我改变的是托比欧传递而来的怒气,我能感觉到他心口燃烧的火焰,是想把我撕碎的烦躁,我低下头,“希望没给您带来困扰。”
“写一份替身的详细报告给我。”余光里,被修长西装裤包裹的双腿坐到沙发上,手搭在桌边。
他想吃我的玛格丽特披萨吗?
“啊……哦,替身,指的是「无人知晓」吧,贝利可罗也说过替身使者之类的话,我明白了。”我扶着小腿爬起来,跑去浴室接了盆水。因为他手上全是血,等干了会很难洗。
“……”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看起来有点无语,又很困惑。
“我的衣服破了,不然可以直接脱下来给您擦手。”我眨眨眼,往水盆里扔了几片茶几上的干柠檬,“抱歉没第一时间解释能力的事,还要麻烦您亲自来试。”
“……”
托比欧的表情看起来很想骂我一句变态。
我高兴了。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试我的能力,他只是单纯想杀了我。理由很简单,他不需要狗,从我执着要见他开始,他就后悔把我从狱里弄出来了,今晚只是修正错误。
托比欧最终还是在期盼的目光下洗了手,然后接过我双手捧着的白毛巾擦水。
“我该怎么称呼您?”这时候我问。
让我写报告,就说明他妥协了,他杀不了我,也甩不掉我,于是觉得暂时养个狗也可以。
我很高兴。托比欧还是以前善良温和的那个少年。
在我盯上他之前,我见过托比欧很多次,虽然大多是无意瞥到,之后也没什么交集。
但能看出他其实是那种很安静淡然的性格,只是在人类这群体社会中不主动惹事就等同于懦弱,再加上他喜欢和虫子青蛙待在一块,不和村子其他孩子玩,被欺负排挤和雨后路滑一样必然事件。
因为我虽然不死,但并不是无敌。
把我的四肢砍掉,再关在什么地方施刑,我早晚会主动解除能力吧。当然这只有托比欧能做到,因为我不会反抗和伤害他,但对别的什么人,我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徒手打碎监狱防盗门的力量。
“老板。”粉发青年露出恶心的表情,我想是因为读到了我的心声。
“不要。”我控诉,“贝利可罗也这么叫你,你必须给我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不然我就在街上叫你托比欧。”
“……”
他的红色人型替身给了我一拳。
我抱着腹部半跪在地,然后我听见自己委屈的声音:“我发誓只在你面前叫,在外面我还称呼你为老板,我知道,你的名字是迪亚波罗,托比欧是你的半身,你们是一体双魂的一个人。”
这是我从神父大人那知道的秘密。
关于他养子的两个灵魂的事,当然最开始我只觉得那是神父大人偷喝酒后的妄言。
但现在我分得清。
我绑定的是托比欧,让我跳河自杀的是托比欧,在船上揭露我能力秘密的是迪亚波罗,命令我放火和入狱的是迪亚波罗,刚才是迪亚波罗,现在的是——
“西塞尔!”慌慌张张的少年音从我头顶响起,“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你衣服上怎么那么多血?”
我那拥有翡翠般绿色眼睛的主人。
我可爱的棕色眼睛的主人。
我一把将娇小的托比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用力吸他的气味。
安心——好安心。
“西塞尔?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应该在监狱吗。”托比欧想挣脱我,但他才170公分,体重也很轻,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好在他很快找到让我老实的办法,“喂,西塞尔,放开我。”
我乖乖放手,背着手站在有点搞不懂状况的粉发少年面前。
“嘟嘟嘟嘟嘟嘟嘟——”
托比欧突然撅着嘴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
我眨眨眼。
“boss给我打电话了!”他高兴,“电话,电话在哪里。”他到处找,最后弯腰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酒杯,放在耳边。
“喂,boss。”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
“是,我会如实告诉他的。”
他挂断电话,手里的酒杯掉到地上碎成几片,然后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酒杯。”托比欧谴责地看着我,就像那杯子不是他摔碎的,而是我没放好,“喝完酒不要把杯子放到桌边,西塞尔。”
“抱歉,我下次会记住的。”我从善如流地接受批评,“主人想对我说什么?”
“主人?”托比欧看起来有点疑惑,“你在说老板,哦……他告诉了我你出狱的原因,让我盯着你写替身报告,然后让你去为passione做几个任务。还有,他让你别唱歌了。”
……他听见我唱歌了?
我激动了一瞬,点点头,然后问:“我可以和您一起住吗?我会做饭,泡咖啡,还可以用来挡刀。”
“这个……”托比欧为难,“我也有老板交代的工作需要完成,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啊。”
“那我先去完成命令。”我有点不满,但当务之急是先证明自己是条能抓很多兔子的好狗,而不是露出肚皮撒娇,“我希望能在咬断最后一个人的喉咙后请您品尝我的手艺,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就不停在脑海中发送邀请函烦死他!
托比欧抓抓头发:“好吧。”他没打电话,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