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实在太近了。
沈清弦能清晰地数清她卷翘如小扇的睫毛,能看清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几乎透明的细小绒毛,能感受到她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抿起的色泽饱满的红唇。
一种带着强烈私密感的亲密与旖旎气氛,如同春日里悄然攀升的温度,在静谧的室内无声无息地流淌、发酵。
沈清弦只觉得口干舌燥,脸颊上的热度持续攀升,握着锦被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细致又磨人的温柔,目光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落在萧华棠微微颤动、如同蝶翼的眼睫上。
窗外,有早起的小侍女端着盥洗的温水轻手轻脚地走近寝殿门口,透过半开的雕花门缝隙,恰好瞥见这亲昵得如同画卷的一幕:
长公主殿下正半跪在床边,无比专注地俯身,为仰卧在锦褥间的驸马爷描画眉宇。
驸马爷平日冷峻的面容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顺和……羞涩?
小侍女瞬间瞪大了双眼,脸颊飞红,慌忙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退开几步。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打扰,心头却像揣了只小鹿般砰砰直跳。
“老天……”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满眼都是艳羡和激动。
“好了。”也许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萧华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青黛笔。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下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采,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瞧瞧。”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
她拿过一旁案几上的菱花铜镜,递到沈清弦面前。
镜中的人,眉形已被精心修饰勾勒过,比往日更加清晰、流畅而英秀。
黛色浓淡相宜,既没有掩盖她眉宇间天生的英气,又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流雅致。
依旧是那张线条冷峻、棱角分明的脸,却因眉梢这点细微的改变,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愈发深邃明亮,流转间光华内蕴。
“我的手艺如何?”萧华棠凑近镜面,与镜中的沈清弦目光相交。
她略带得意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雍容威仪。
沈清弦的目光在镜中清晰的影像,和自己身边这张笑靥如花的容颜之间来回流转。
镜中那个眉目被精心妆点过的人,既熟悉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温柔感。
心中那片被铁血和风霜占据的荒原,被这带着体温的温柔浇灌、融化,一股暖流汹涌而出,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她唇角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下来,牵动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甚至染上了她素来清冷的眼底。
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很好。”
仿佛觉得不够,她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笨拙的坦诚:“比我自己……弄得好。”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拿着那纤细的眉笔对着镜子描摹的样子。
萧华棠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明媚得几乎要灼伤人眼,比窗外初升的朝阳还要耀眼夺目。
她放下铜镜,毫无预兆地再次倾身向前。
她的目标明确,要在那刚刚被自己亲手描绘得英秀完美的眉心之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沈清弦脑海中炸开。
“那是自然。”萧华棠退开些许,指尖带着一丝调皮,轻轻点了点沈清弦瞬间变得绯红的脸颊。
她的语气娇憨,却又带着满满的占有欲:“我的驸马,自然要由我来打扮。”
那“我的”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沈清弦只觉得被她亲吻过的那一小块肌肤,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那热度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乃至耳后。
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跳再次疯狂擂动,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被这直白又亲昵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垂下浓密的眼睫,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不敢再与那双过于灼热明亮的眼睛对视。
心底深处,那浓郁的甜渗透出来,缠绕着心尖,带来一种陌生却令人沉溺的慌乱与喜悦。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捧在手心,如此细致地描摹装扮,被如此坦荡地宣示主权,是这般让人心尖发颤、手足无措又甘之如饴的滋味。
萧华棠彻底爱上了为她妆扮的游戏,眉眼间尽是兴致勃勃的光彩。
画完眉,她并未停手,反而站起身,步履轻快地再次走向那华美的妆奁。
她打开镶嵌着珠贝的盖子,在一堆璀璨夺目的金银玉饰中仔细挑选,比划着。
似乎在思考如何才能在那向来只绾着最简单发髻的墨发上,增添一点既符合她气质又不显突兀的点缀。
“这支白玉簪如何?清雅……还是这支青金石步摇?衬你眼瞳的颜色……”
她拿起一支又一支,对着光线仔细瞧着,又回头征询沈清弦的意见,碎碎念着,眼眸亮晶晶的,满是认真的探索欲。
沈清弦安静地坐在床边,晨光透过窗棂,她看着萧华棠在妆奁前忙碌的窈窕背影。
看着她因为专注挑选而微微晃动的云鬓和步摇流苏,看着她偶尔回眸时带着询问和期盼的、亮如星辰的眼眸……
那份因亲吻而起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
如同冬日里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暖洋洋的,从指尖一直熨帖到心房,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其中。
她不再觉得别扭,也不再试图抗拒这陌生的闺阁情趣。
她只是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顺从地坐在那里。
任由她的公主,用这种带着浓浓爱意的方式,固执而又温柔地,一点点将属于“沈清月”的影子,融入“沈清弦”的生命肌理里。
窗外,鸟鸣啾啾,清脆悦耳,阳光透过薄纱,筛下满室跃动的金尘。
室内,眉笔青黛的微香尚未散尽,温情缱绻,流淌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