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之将那份整理好的教学资料交给杨妩时,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杨老师,”顾庭之将那个不算太厚的文件夹放在杨妩的办公桌上,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这是我以前准备公开课时搜集的一些资料,关于你这次参赛的课题方向。
里面有些教学设计思路和课堂实录片段,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参考价值。”
杨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目光从文件夹移到顾庭之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眼神里有种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像是谨慎的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谢顾老师,”杨妩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光洁的纸面,“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庭之迅速回答,随即又觉得语气过于急切,放缓了声音补充道,“正好整理旧资料看到,觉得或许能用上。你随便看看就好,不一定有用。”
杨妩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是工整打印的教学设计,旁边甚至还有手写的批注和建议,墨迹看起来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时之功。
她粗略翻了几页,就发现这些资料针对性极强,完全契合她这次参赛的课题,绝不像他说的那样是“正好看到”那么简单。
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他近期的种种异常过分的体贴,无声的关照,以及那双总是追随着她、带着深沉情绪的眼睛。
她曾以为那是他恢复记忆后不知如何相处的尴尬,或是出于旧识的额外关心。
但眼前这份显然是花费了不少心血整理的材料,让杨妩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弥补。
“顾老师,”杨妩合上文件夹,抬头直视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这些资料非常宝贵,谢谢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顾庭之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没想到杨妩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办公室内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球类拍击声和学生的喧哗。
他看着杨妩清澈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与不安。
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却卡在喉咙里。
承认吗?承认自己因为想弥补当年的过错而做了这些?
承认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是继续用同事间的互助来粉饰太平?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进来问题目。
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安静氛围被打破,那个最佳的坦白时机,似乎也随之溜走了。
顾庭之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涌起一股更深的自我厌弃。
看,你还是这样,缺乏勇气。
“没什么,”他最终对杨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就是希望你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为我们年级争光。”
杨妩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逃避,心下了然。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会认真参考的,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顾庭之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焦虑。
教学比武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杨妩显然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备课,常常很晚才离开办公室。
顾庭之则像个沉默的影子,尽可能地帮她处理掉所有琐碎的班级事务,在她熬夜备课的晚上,会默默帮她续上热水,或者下楼买一份宵夜放在她桌上,附上一张只写着“注意休息”的便签。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可抑制地观察她。
观察她思考时轻咬笔杆的小动作,她和学生耐心讲解时微微弯起的眼角,她偶尔疲惫时靠在椅背上短暂的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