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喆道:“是啊,宫里的御医说了,以后被子晒完不能直接就放柜子里,就算冬天盖了也会中暑的。”
顾念安看了舌象,便去翻病案了。“哎哟,”老王爷骤然捂着肚子,众人便知道他又要拉肚子,请了顾念安去厢房里面继续研究病案。
这病案的内容大致分为三个方向,第一种就是治时疾的,都是些治风寒的药,第二种是治暑气的,荷叶什么都上了,第三种是治肠胃的药,还有驱虫的,怀疑是长了寄生虫,可翻阅御医所记录的症状,主要症状是竟是在消化道。
里面还记录了一个,疑似花粉接触后起了皮疹。天气还这么冷,花就开了?
一旁的侍女端上茶盏,顾念安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问道:“睿王爷最近是去哪了?吃了什么东西?”
这话几乎每个御医过来都会问姬喆,现在都无需回忆,几乎是脱口而出:从元日一直到上元节,由于都城里面发生了太多事情,是以姬喆都命人看好老王爷,不得让他出去。这样一来,倒是憋坏了老王爷,为了出去玩,竟闹起了小孩子脾气,砸东西,不吃饭,都使出来了,见大家都不理他,翻墙,爬狗洞的招都用了。
顾念安:这老王爷的招,比她从前逃学的同学还狠还绝。
后来,因着家里有人染上了时疾,大家忙着照顾,一个不留神,还是被他偷溜出去了。
睿王说,春回大地,就该赏春花,踏春行,临溪观鱼,用山泉水煮春茶喝,奈何上次翻墙腿摔伤了还没好,是以老王爷的活动范围仅仅就出了都城,就在护城河边。
顾念安:这老王爷还挺会享受的。
若是论吃了什么东西,就是见护城河外的梨花落在水里,他忍不住将其拾起塞进嘴里。
看来应该是喝了生水的缘故。
护城河的水是活水,从山上流下来的,就算是因着国子监出现的鬼兵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带了些脏东西,也不至于喝了就病,早就被换掉了,而且护城河的水流入城中,不少百姓是靠着这河水吃饭的,当初鬼兵上岸都没听过这水吃伤了人,现在更不会了。
记得司景熹经常笑她像极了睿王爷,爱吃好吃的,不过睿王爷是个老饕,比她讲究多了。顾念安想起适才睿王爷几乎是皮包骨了,有这么瘦的老饕吗?难怪连驱虫的方子都有好几种。
顾念安的判断更趋向于肚子里面长虫了。
此间没有仪器,都不能取寄生虫的虫卵去检测,这就有些局限了。
哎哟,这可咋整?
姬喆见顾念安皱着眉头半日不说话,叹了口气,此次过来为父亲诊治的全是国手,连他们都治不好,顾念安查不出来,亦是情理之中。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说睿王爷想和国公夫人聊一聊。
如此也好,与患者多接触,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睿王爷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你可有法子了?”
顾念安道:“暂时还没有。”
睿老王爷没了适才的孩童脾气,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自从当上王爷之后,什么山珍海味都吃了,我听人说,一个人一辈子吃多少好东西是一定的,吃够了,就该上路了。”
顾念安笑道:“您怎么知道,您就把这一辈子的饭都吃完了?记账的本子又不在您这里,您上哪偷看的?”
也是,生死有命,谁又能知天命呢?睿王生性乐观,难得想岔了,竟被一个女娃娃一句话开解了,“我好像知道,司景熹那臭小子为何会看上你了。不过,那小子脾气怪得很,你怎么会看上他?”
终于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大家对她的好奇,往往是在搞清楚司景熹为何会喜欢她之后戛然而止,甚少有人问她,为啥会看上司景熹。
顾念安道:“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听到我东奔西跑,帮人看病诊脉,就嫌弃我不安分,相反,他还会帮我找来好多的医书给我看,他能理解我做的事情的意义,我也能理解他的。而且,我感受得出来,他是用一颗真心待我的,设身处地为我好,凡事也尊重我的意愿。”
睿老王爷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才是真心相爱的少年男女,他叹道:“原本还担心,他生了一副铁石心肠,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像极了他的父亲母亲。”
原来,睿王爷从前是心悦司景熹的母亲的,原是找了媒人上门说亲了,谁知司夫人闻言,愣是不肯,只说心里只有司澈,睿王爷知其心意,便作罢了。
司澈和司夫人神仙眷侣般的婚后生活羡煞旁人。官家娶了王氏,两人亦是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相比之下,睿王爷之后娶了姜氏,也就是姜晏的妹妹,婚前温柔可人,婚后原形毕露,竟成了母老虎,动不动就抓头发揪耳朵,那时他常躲在被窝里哭,为何哥哥和司澈都能娶到这般好的夫人,偏他要受这苦?
谁知后来王皇后死了,官家立萧氏为后,当妃子时善良单纯,当上了皇后,倒是将蛇蝎心肠抖落出来,致使整个后宫的女子多年都未曾诞下一子。
睿王爷的心里这才稍微平衡一些。
后来听到冯老太爷娶得冯老夫人竟是笑面虎,只道姜家门风彪悍,女子丝毫不逊色于男子。
睿王爷道:“司景熹是个好孩子,就是父亲和母亲的死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加之他那个叔父是个禽兽,叔母不作为,这才把他捂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司府没出事之前,他也是个快意少年郎,在冯德真面前,还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经常会带她去都城外放风筝,不像冯珩,整日只会将妹妹拘在屋里,说是保护她,好好的孩子都憋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