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言语刻薄得就像要故意激怒他,沈徽又睁开眼,嗓音微绷:“那要我怎么样?跟你大吵一架,叫你冲出去,再撞断我一条腿?”
顾沉卫气呼呼地磨牙,又气笑了:“活该。”
他眉心突突地跳,气不打一处来,活该?上次他还没有说过半句不是,她就急眉赤眼地又哭又闹,他神情一变,冷静发问:“为什么朝我大发雷霆?”
她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真的横眉竖眼,一字一顿强调:“我乐意。”
“给我重新削个苹果。”
顾沉卫哼哼唧唧的,挑了个顶大的,又吭哧吭哧一顿削,他盯着她从头到尾不断半分的果皮,以一种微冷的嘲笑口吻说,只有在这种地方有本事。
她得意地把果皮挑起来:“看到没有,笨死了。”
结果他嘴角微微卷起:“眼睛痛看不到。”
她把果皮拎到他面前晃悠,说:“沈徽,给你变个魔术。”
他放下揉太阳穴的手,凝视着她的笑容:“嗯?”
果皮完好无损地覆盖在雪白果肉上,又一拉,拢成果子原本的形状,顾沉卫一手一个,分不清真假:“厉害吗?不说削了皮,你知道这是空果吗?”
空有其表。
沈徽淡淡哼笑一声,故作姿态:“不见得厉害。”
她也哼了一声,在瓷白盘子里把苹果切得哐哐作响,他听得耳朵发毛,那种诡异的摩擦声令人不寒而栗:“给个痛快行不行?”
眼梢一裹,她懒洋洋地继续切:“痛快,多痛快,你痛快你自己啃。”
“少顶嘴。”
“我偏要顶嘴,你管得着吗?”
到底拿这种人有什么办法?他闭上眼睛,轻声服软:“好,答应了你,管不着。”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转了性……顾沉卫得意洋洋地抿起酒窝,又相当好心地叉起苹果喂他。但沈徽不乐意地扫了一眼,喃喃抱怨:“……别人都是兔子苹果。”
原来果肉整整齐齐地码着,她听得好笑:“嗯,还兔子呢,切成兔子就不是苹果了?”
“牙尖嘴利,顾沉卫。”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切成兔子那样的。”
还有下次?不敢指望下次。
那一块果肉晶莹透白,清甜香气绵长,指尖叉子悠悠转动,沈徽眼神有一丝隐晦:“我从前生病,记得苹果一直都是兔子那样的。”
顾沉卫抱着盘子,知道他想起了某个人:“那是顾女士给你切的。”
他眸光沉沉,心头却柔软:“除了她还有谁?”
提起顾女士,顾沉卫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啧啧称奇:“我就从来没有吃过兔子那样的苹果。”
沈徽叹了口气,看她赌气那样塞得两腮鼓鼓的,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质问:“谁是病人?”
“吃你一个苹果就这么小气。”
“如果不是因为找你出了事,你根本不来看我,凭什么吃我一个苹果?”
顾沉卫自言自语那样点头,还在继续往嘴里塞:“这倒是。”
“放下。”
她哼了一声,皱鼻尖,小气死了。
“小气是么,换你来躺。”
“大爷,我没有这个命,连车也不会开……我不敢。”
“你要学么?”
“不了,不学。”
三言两语里,沈徽把叉子递给她:“不吃了,就这样。”
她利索地收拾盘中残局,还在问:“大爷,明天要喝什么汤?”
“明天也要清淡一点的。”
他凝视着她微微陷下去的脸颊,也带着一点病容,问:“你淋了雨没事?”
她习以为常地摇头,眼前空了的瓷白盘子就像空荡荡的感受,她不害怕生病也不畏惧病痛:“没事,有事也不算什么大事。”
“今天在哪里住?”
她想了想,很是体贴地陪伴:“我特地带了换洗衣服来,就在这里住,你的助理不住这里吧?”
“不住。”
“这里倒是怪舒服的,不像陪护,像来度假。”
提起这件事,思绪一阵微妙翻涌,沈徽擦了擦手,审视落在她的脸上,低声问:“你跟那个人……你处理好了,是不是?”
顾沉卫愣了一下,耳朵腾地烧红:“本来就是借住,你想哪里去了?”
他微微蹙起思虑,没有多说。
不过他不说话怪让人发怵的,顾沉卫知道他是好意,又问:“你怕我胡来,在关心我,怕突然当人舅舅?”
擦手毛巾被揉成一团后砸在床尾,就像他莫名其妙的情绪,沈徽盯了她好一阵,又是那种微微发冷的嘲笑口吻:“你喜欢胡来。”
她坐在那里玩手指,十分惭愧:“又不是故意冲出去的。”
他对她刚才的那一句当人舅舅很不爽,暗暗磨牙:“但凡有事可以好好说,为什么总是冲我发脾气?”
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知道。”
他反而叹了一口气:“窝里横。”
她却笑了,说:“或许是,沈徽。”
“你把我当什么人?”
她被问住了,神情怔忡,又带着一丝恍惚,呢喃着:“唯一与我有干系的人。”
受这句回答震动,他心跳就像擂鼓那样快,咚咚咚一阵地敲击在胸膛里,深刻得发痛。他微微张开唇,才发觉嗓音沙哑,甚至有奇异的颤抖:“是么?”
她老实地望着他,点点头。
他掩饰着强烈悸动,咬肌微微僵起,努力克制情绪。顾沉卫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古怪模样,大失所望:“犯不着这么不耐烦吧?”
他狠狠剜了她一眼,又皱眉烦闷:“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你那么厉害,比天王老子还厉害。”
沈徽几乎气笑了,压着嗓音:“闭嘴,顾沉卫,不能安静一会儿么。”
“闭嘴就闭嘴。”
她又开始玩弄手背的白纱。
“又手痒是不是?”
“干嘛?”
“指甲剪拿来,把指甲铰了。”
“不剪指甲。”
“再把手背纱布扯开,很痛快。”
又旧事重提,顾沉卫蹙眉,闷闷嘟囔:“还要说多少回?”
“说到你长记性为止。”
最后还是拿来了指甲剪,还特地把她指甲修得光秃秃的,她很是嫌弃:“好难看,沈徽。”
“几岁,要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