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
好大的架子,她剜了他一眼,故意恶声恶气:“我们很熟悉吗?熟悉到我可以随意进出你家,我不出去。”
童话书“啪嗒”一声猛地合拢,她听得心头一震,却见应熹年神情薄凉,双手按书,没有一丝波澜:“你还随意进出我的衣服了。”
气氛瞬间噎住了,顾沉卫勉强咳嗽两声,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但她这个始作俑者简直羞得火在烧,弱弱地又问了一遍:“这事可以先不提吗?”
“我也没有要你放在心上。”
那道身影随即把书放回架子上,顺手理了理杂志,她气得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毯子拉高到头顶。
“打湿了。”
白皙美丽的手握住毯子,又拉开。
她只好露出毛绒绒的头,满脸躁郁,叹了口气:“好吧,那我睡哪里?”
“客房,你喜欢我的房间也可以让给你。”
“客房什么样子?”
“跟我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顾沉卫马上掀开毯子,跟进去一看,惊讶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这话不错,摆设简直如出一辙。她扑在床上,抱着柔软轻盈的被子,甚至闻到晒过太阳的稻草的干燥味道:“应熹年,你真是个好人。”
“不见得。”
她从被子里拔出头,瞳仁清亮,笑涡酿酒:“这是真的,好人。”
“原来这就是好人。”
人已经去了客厅,顾沉卫亦步亦趋,重复着他的话:“这就是好人。”
他停下脚步,微微回眸:“你还需要什么?”
“什么?”
他凝眉想了一下,走向花架。米色柜子顶端一只巨形贝壳盘泛着珠光,光彩照人,他从里头捡起钱夹,递给她:“零花。”
顾沉卫打开钱夹一看,挑挑眉:“保姆也有零花钱?”
见她一个劲儿数钱,他眼梢裹着一丝淡淡的纵容,很想作弄这个人:“记在账单上,要还的。”
“啧,小气。”
“小气的好人就不是好人了。”
她悻悻地瞪他一眼,把钱都塞回去:“当然是,可是你为什么对我好呢?”
应熹年看了一眼时间,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牛排,轻声回答:“热闹,阿卫。”
“那你真应该付我工资,按天,按小时,按一句话。”
“不许得寸进尺,阿卫。”
他戴上手套处理食材,指挥顾沉卫把菜谱拿来,翻给他看。
两块静腌过的牛排透出一股自然清香,他照着菜谱依次处理,十分游刃有余。起锅后,橄榄油滚边,牛排煎出金焦,迷迭香和黑胡椒伴随着粗盐翻拌,黄油的淡奶香混在轻飘飘的烟气里。
细数分秒,及时入盘。
柔灯照耀下,银制餐具并列,一排青翠芦笋泛着油光,奶油浓汤稠如丝缎,蔬菜沙拉鲜脆清香。
顾沉卫握着叉子,看到他喝汤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角生痛。她默默低下头,一下子用力过猛,在餐盘上拉出一声巨大的咯吱声。
他一丝诧异,抿唇看她。
她尴尬得抬手,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手……手好像痛,你看,都是纱布。”
他索性给她切好,一排一列,刀口漂亮。顾沉卫疑惑得想苦笑,脱口而出:“刀法这么漂亮,像解剖。”
“你看得没有食欲了?”
她心里头怪怪的,还是否认了这个说法:“没有。”
吃完晚饭,她很殷勤地包揽了洗碗的事情,又在他的监督下服了药,互道晚安后,她回了房间,对面五彩斑斓的大片夜景,悠远静谧。她沉默地抵住门,想着要不要给沈徽说一声,一阵丧声歪气里,智能自动响应……徐徐合拢的窗帘犹如白壁吞灭了夜景。
反正他这种人从不会为人担心,就算找不到白白为她担心一整晚也是活该,他就该这样……看到他痛苦难过,她反而欢喜——这个念头千回百转。
一种近乎可怖的愉悦冉冉波动,背光里,她露出痛苦微笑,又一下子倒向床卧,睁眼看柔和灯光。
满溢白光里,意识晕眩。
头一次见到他是被领回沈家的晚上,她拎着行李拘谨地站在客厅入口,一抬头,二楼木质色调华美冰冷,栏杆上一只手骨节分明,再顺上一望——
少年眉宇漆黑,居高临下地睨视,悬空流苏灯盏夺目耀眼,照得他英武迫人。
难以捉摸,不可接近……不过那样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阴蒙蒙的。
一开门,应熹年正扶着流理台微微咳嗽,顾沉卫看得喉咙一痒,也咳嗽起来,怀疑是自己淋雨后传染了他。
“你被我传染了是不是,还是等我的时候淋了雨?”
“不清楚,可能没盖好被子。”
顾沉卫坐到餐桌前,揉额看丰盛早餐:“真是不好意思,传染你了。”
“没关系。”
没关系?
她拿起叉子扎起培根,悻悻猜测,昨天亲成那样子,又抱她躺沙发睡了一下午,不传染才怪了,然而猜测一捻,她又记起最要紧的事情……可能伤到他的喉咙了。
落座后,他倒了一杯清水,抿了两口,问:“今天去学校么?”
听到这字眼就烦闷。
顾沉卫扶着额头,又扎得点心千疮百孔:“不想去。”
他放下杯子,轻声说:“那麻烦你去买菜,新的手机和零钱在桌子上,车钥匙也在那里,我会替你请假。”
她沉默地盯着点心的气孔,点点头。
人一走,门一关,瞬间安安静静。
架子上的书被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好不容易才找到昨天那本童话书,顾沉卫饶有兴致地取出来,窝在沙发里静静看了一上午。
一到十二点,她随便对付两口,又调出扫地机器人图个热闹,看它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她笑得身心畅快,拆开了手机,反正债多不压身……旁边甚至夹着一张备用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