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风险，长老。”磐石回答道，独眼迎向长老们的目光，“但我认为，见死不救，非森林勇士所为。它已被族群遗弃，无比脆弱。它的生死，如今掌握在我们手中。杀死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崽，与我们的骄傲不符。养大它，或许能窥探另一种生物的秘密，甚至……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种意想不到的助力。至少，我们今夜无愧。”

“无愧？”墨栗大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有趣的选择。为了一个‘无愧’，甘愿承担族群的非议和潜在的风险。”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小小的、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生命。

“族群不会饲养一只狗。”墨栗大长老最终缓缓说道，这句话让旁边的断尾心里一沉，刺鬃要是听到恐怕会立刻欢呼。

但大长老的话并未说完：“但是，森林也赋予每一个生命挣扎求存的机会。既然是你坚持救它回来，那么，磐石，这份责任就由你承担。”

所有猪都愣住了。

“它的生死，由你负责照料。它所需的一切食物和治疗，由你和你的小族群自行解决，不得占用族群公共资源。它造成的任何麻烦，由你一力承担。如果它展现出任何攻击性或引来其族群的报复，你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墨栗大长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族群可以容忍它的存在，但不会承认它。这是你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你接受吗？”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几乎将所有的负担和风险都压在了磐石一猪身上。

磐石没有任何犹豫。他早已想过代价。

“我接受，大长老。”他低下头，郑重地说道。

“很好。”墨栗大长老点了点头，“带它走吧。记住你的责任。”

决议已下。长老们不再言语，仿佛闭目养神起来。

磐石再次小心翼翼地叼起幼犬，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离开。断尾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当磐石回到临时落脚点时，云朵和闪电立刻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磐石叼着的是什么，以及听完简短的解释和长老的决定后，云朵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而闪电则直接跳了起来。

“老大！你疯了？！我们要养一只狗？！长老们还不管？！这……这太荒唐了！”闪电几乎语无伦次。

磐石轻轻将幼犬放在干燥的草垫上，检查了一下它断腿的情况，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族员。

“它和小花一样，都是被灾难抛下的无辜者。”磐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只不过一个来自长江，一个来自命运。照顾它，是我的决定，也会是我的责任。但我们需要一起面对族群的眼光。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

“不，”云朵突然开口，她看着那幼犬虚弱的样子，母性的本能让她无法硬起心肠，“它确实可怜。既然你决定了，我会帮忙照顾它。但它如果以后敢伤害小花……”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闪电看着磐石和云朵，又看了看那小狗崽，最终泄气般地瘫坐下来：“好吧好吧……反正总是你说了算。但它的食物我可不管，我自己还吃不饱呢！”

虽然抱怨，但这也算是默认了。

夜幕降临，磐石的小族群围在石凹里，中间多了一个呼吸微弱、需要照料的小生命。族群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那种隔阂与怀疑的目光，却仿佛变得更加实质化。

磐石知道，前方的路更加艰难了。但他看着在睡梦中偶尔抽搐一下的幼犬，又看了看身边疲惫却依旧团结的族员，独眼中的目光依旧坚定。

他拯救了一个生命，也接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在这片迷雾笼罩的森林里，他们的命运，因为一个意外的决定，再次滑向了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