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月抱着那袋辣仙贝,站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看着三叶和总悟并排走在前面的背影。总悟正抱怨姐姐乱花钱,三叶笑着去揉他的头,夜风吹起她的衣摆,像只温柔的蝶。
塑月感觉眼睛痒痒的,眼泪也掉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感觉这次再见可能会是永别。
一定是辣仙贝的味道冲眼睛!塑月这样想,随后吸了吸鼻子,抱着袋子走入夜色中。
3
塑月的感觉一直是很准的,所有当她再次见到三叶时,是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
那张曾经温柔笑着的脸,此时满脸憔悴,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看到她时,眼睛才勉强亮了一下。
总悟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绷得像块石头,一言不发。
塑月站在门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三叶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摸索。塑月一把抓住,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颤。
“小月……”三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你来了。”
塑月想说什么,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她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床边,把脸埋进三叶的掌心,肩膀剧烈地抽动。
三叶虚弱地笑了,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塑月发顶,像很多年前那样揉了揉。
“别哭啊……”她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总悟……”
总悟的背脊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三叶的目光越过塑月,落在弟弟身上,又收回来,温柔得让人心碎,“我希望你们……能照顾好自己,以后好好生活……”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拢,握住塑月沾满泪水的手。
“忘了我吧。”
塑月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三叶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焦距。那双总是弯弯笑着的眼睛,此刻像两颗正在暗淡的星辰,最后的光芒落在她脸上,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不舍。
之后的一切都模糊了。塑月听不清医生说了什么,看不清护士进出的身影,只记得总悟始终低着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只记得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变凉。
她被人拉开的时候,看见白布盖上了那张脸。
塑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等回过神,她已经站在一栋楼的天台上,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远处江户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热闹得像个残酷的笑话。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头,看见土方十四郎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袋辣仙贝,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袋子里,嘴里还机械地嚼着。
“……”
塑月本来想转身就走——她跟他确实不熟。但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伸手从袋子里掏出几片辣仙贝。
土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袋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塑月塞了一片进嘴里。辣味瞬间冲上脑门,眼泪立刻飙了出来。她一边嘶嘶地抽气,一边又抓了一把,狠狠塞进嘴里。
“辣死了……”她哭着说。
“嗯。”土方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也往嘴里塞了一把。
两个人蹲在天台上,对着江户万家灯火,你一把我一把地吃着辣仙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夜风呼呼地吹,辣味烧得舌尖发麻,塑月胸口那个空洞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继曾经的江华之后,她又一次学会了死亡与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