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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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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这样想,但那艘船——那艘载着风行者四海为家的移动家园——恐怕保不住了。

我松开弓弦,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洛斯在我身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翼膜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我俯身摸了摸她的脖子,手指下是她滚烫的、狂跳的脉搏。

就在我拉弓射穿一个试图攀上缆绳的掠夺者时,余光里捕捉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一个芒宽人,全身裹着熊熊烈焰,从侧翼俯冲而下。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径直撞向商船主气囊。那一瞬间,我甚至看见他在火光中咧开的嘴——是狂笑,是癫狂,是与死亡共舞的病态欢愉。

“不——”

我的喊声淹没在爆炸的巨响中。气囊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高压气体裹着碎片喷涌而出,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货物倾泻,几个来不及抓住缆绳的风行者族人惨叫着坠下。图克的尖叫声从船舷方向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揪,但紧接着,我看见琪莉一把拽住图克的手臂,连拖带拽地将她送上了伊卡兰。蜘蛛紧随其后翻上琪莉的坐骑,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人类。洛阿克的斑溪兽在他们上方盘旋,他的身形在浓烟中时隐时现,似乎在为她们断后。

我按下通讯器:“洛阿克,报告位置。”

只有刺耳的忙音。

我咬了咬牙,又按了一遍。依旧是忙音。压下心底翻涌的忧虑,我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混乱中移开。相信他们。相信奈特亚——他一定在某个我看不见的方位做着同样的事。相信琪莉的直觉、洛阿克的敏捷、蜘蛛的机警。他们有这个能力。爱娃会保佑他们。

而母亲那边,更需要我。

奈蒂莉的身影在战场最密集处闪动。她的伊卡兰像一道青蓝色的刀锋,在掠夺者群中劈开血路。而与她缠斗的那个身影——体型比斑溪兽大了整整一圈,夜灵的头冠上挂着装饰——是他们的首领。

我正要加速俯冲,那道身影却忽然僵住了。

奈蒂莉的弓弦还在震动,一支箭矢从侧面射中了她的伊卡兰,她准备反击时一支黑色的芒宽箭矢已经钉进了她的肩窝。箭头从后背穿出,血雾在夕阳下炸开一朵暗红的花。她的身体猛地后仰,手指没松开缰绳,与伊卡兰一同无声坠落。

那一刻,恐惧不是从心头漫起的——它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像冰水灌入胸腔,冻住了呼吸,冻住了心跳。

不。

不!

“母亲——!”

我已经在俯冲了。洛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扎去,风刃割过面颊,翼膜在高速下发出撕裂般的尖啸。我松开缰绳,身体前倾,双臂朝下伸出,眼睛死死锁住那道正在加速下坠的青蓝色身影。

距离在急速缩短。茂密的丛林在眼前极速放大,叶片起到了缓冲作用却也加大了飞行的难度。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的指尖几乎能触到她飘散的发辫。

“抓住我!”

险之又险,在最后一刻,我抓住了奈蒂莉的手腕。

多亏了下方那丛从礁石缝隙里疯长出的藤蔓,洛斯的俯冲被它们层层缓冲,粗韧的枝条抽打在腿侧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却也给了我那不到半息的窗口——指尖扣进母亲手腕的刹那,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向下坠去,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我没有松手。

母亲闷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便没了声息,身体软绵绵地悬在半空。

“母亲?母亲!”我将她拉近,揽进怀里,手掌托住她后脑,低头去唤她。没有回应。她的眼皮垂着,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唇色已经发白。那支黑箭还插在肩窝,箭杆在方才的拉扯中又偏了几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箭头很可能淬了毒。

我的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很弱,很细,像随时会断的蛛丝,但还在跳。

她还活着。

还活着。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很深的什么地方炸开来——高地营。诺姆。他们有医疗设备,有人类的外科技术,有阿凡达联结舱。只要及时手术,只要把箭头取出来、把毒清掉——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腰间取出急救用的绷带和药膏,在母亲肩窝的上方紧紧缠绕了几圈,试图减缓毒血扩散的速度。我动作很轻,但缠到第二圈时,母亲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眉心紧紧蹙起。我不敢再看她的脸,低着头将绷带打了个结。

通讯频道里终于响起了杰克的声音,沙哑、急促:“赫夫韦!报告你的位置!你母亲在哪!”

“我没事父亲,我抓住她了。”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她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箭上有毒。我要带她去高地营。”

“奈特亚已经在路上了,他会护送你。琪莉和洛阿克……”杰克顿了一下,“我会找到他们。”

“收到。”

我切掉通讯,试着扶起母亲靠在自己胸前。她比我想象的更轻,也许是因为失血,也许是因为恐惧让我的感官失了准。洛斯安静地伏低了身体,翼膜收拢,好让我把母亲安置到她背上。

这时,一团阴影靠了过来——是母亲的伊卡兰。她的坐骑伤得不算重,方才的坠落中它拼尽全力稳住了身体,此刻正一瘸一拐地从树丛间爬起,用头颅轻轻顶了顶母亲垂落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悲切的鸣叫,像是在问:你怎么不醒了?

我的眼眶猛地一酸,但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会醒的。”我对那头伊卡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母亲被固定在洛斯背上,我用缰绳在她腰间绕了两道,确保滑翔时不会滑落。洛斯站起来的时候稍微费了些力气——两个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翼膜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起飞时踉跄了一步。我伏低身体,紧紧贴着母亲冰凉的后背,低声道:“洛斯,再撑一撑。”

她没有回应,只是猛地振翅,带我们离开那片被火焰染红的丛林。

母亲的伊卡兰紧紧跟在我们右侧,寸步不离。

我切换频道,联系高地营。

“诺姆博士,我是赫夫韦。我母亲中箭了,箭上有毒,我们需要医疗援助,大约——大约半小时后到达。”

短暂的沉默后,诺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但仍努力保持专业:“手术室我会准备好。你们一到就能接手。坚持住。”

“坚持住。”我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对通讯器那头的诺姆说,还是对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母亲说。

前方,奈特亚的伊卡兰出现在天际线尽头,正朝我们全速飞来。

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我把母亲揽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散乱的发辫上。

“母亲,你再坚持一下。”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就一下。”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心脏还在我掌心下跳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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