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鲤上了露台,那儿冷清,没聚会的日子只有几个装饰串灯勉强亮着。灯光昏黄,但于鲤还是一下子就看清了林浔的轮廓。
他出道那年拍了部香港导演的片子。港媒用词向来夸张,盛赞他是上世纪贵公子,气质温润,眉眼深邃,望向镜头的眼神带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仿佛人生只剩秋天一个季节。
现在是春天,他萧瑟得太突兀。
于鲤不解地看向他:“做什么?”
林浔靠在木栏边,示意她靠近。于鲤没动:“保持点距离吧,万一有代拍在附近就不好了。”
林浔无所谓地朝她走近,“拍到也没关系啊。”
“有关系。”她把语气放软,“……哥哥,我真的不想第三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算什么交往?”
“你的信息我都回,要我做什么我也能做。掌握我们之间关系的钥匙永远在你手里,这还不够吗?”
“如果我要和你结婚呢?”
“……别开玩笑了。”于鲤牵强地笑笑,“我们现在在工作。”
林浔笑了笑,口吻和煦,“好啊,那来聊工作吧。周导要我们多找找情绪,刚好几天后有场吻戏。”
林浔伸手把她拉到了露台边,“所以我们现在要不要接吻?”
于鲤愕然看他,“什么?”
来不及思考,大脑一片空白。林浔朝她逼近,空气都稍带着他身上没药后调的味道,苦得让人蹙眉。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他的呼吸停留在她的耳后。随后,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于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偏向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刚才的长椅——他还坐在那里。
她看不清他的动作,他的神情,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依照刚才的经验来说,这里太暗,是看不清的。
应该是看不清的吧。
无论从露台看长椅,还是从长椅看露台,应该都是看不清的吧?
她也不能确定了。
呼吸滞住了几秒,直到林浔托着她的脸,让她回头看他,“于鲤,我们才是同类。你是养女,我是养子,我们才是这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不是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一点都不像。
“在妈妈墓前遇见你的那一天,我才知道自己是养女。我们不一样,我们爱的方式不一样,恨的方式也不一样。”
“那你和他就一样吗?”
林浔没说名字,彼此之间却心照不宣。
夜风有些凉,于鲤抱着手臂回他:“至少我们恨的人一样。”
“那这些年我做的,都不算数吗?”
林浔展开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披肩,自然地围在她肩头,“试镜的时候我说的话,不只是许嘉禾对秦念,更是林浔,或者于鲟对于鲤说的。考虑一下,你的手段太慢。”
“不用了,哥哥。”她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甚至微微笑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我自己来就好。”
林浔也笑,笑她每次叫她哥哥时带有目的性的表情。他从不拆穿她的表演,只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地欣赏,像看街边的流浪猫试图讨好一个肯带它走的好心人。
“好啊。”他说,“那我就期待你如愿那天,能带给我什么回报了。”
从露台下来,于鲤直接回了房间。江柏舟正等在门口,一见她,递过来她遗落的剧本。她道了谢,准备回房间。江柏舟开口问:“你刚刚去露台了吗?”
她的动作停住了。他指了指她身上的披肩,她“哦”一声,“是啊,去和其他演员聊下明天的戏。你看到了?”
“没有,露台太黑,只是直觉。”他戏谑地笑了,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又伸出根手指,挑落她的披肩一角,“这颜色太闷了,不适合你。没药味的香水也是。全都换了吧。”
“……关你屁事。”于鲤敛起披肩,打开房门,不再回头,利落地关上房门。
终于回到一个人的空间,她的耳后开始隐隐作痒。
江柏舟耳语的位置。林浔吻的位置。
于鲤心情没由来地烦躁,把手里的剧本丢在桌上。然后伸手,一把扯下了身上没药味的披肩。
*
《泪桥》剧组磨合几日,拍摄差不多进入了正轨。今天要拍摄许嘉禾和秦念的第一场吻戏,破天荒地,林落纭到了现场。往常,她都在酒店看大监,把现场全权交给周思维去把控。
太久没在现场看她,剧组的人差点都快忘记她还有个身份是联合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