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这么小?”应纥嗤笑声,坐到了床边。
云璃想起方才的噩梦,下意识将手往回撤了下,应纥看见了,没管她,也不在意。
见她不语,他突然转开话题:“我捡到冥九的时候,他还只是被打回原形的黑龙,那时候他在一条深潭中休息,奄奄一息,是本尊救了他。”应纥声音有些淡,还有些低沉,听的云璃心静了几分。
至少这让她在不安的情绪中,抓住一个能实打实存在的东西。
“螭弭是他的哥哥,是一条白龙,西海一向很弱势,西海龙王封锁西海后,螭弭自不满足现状,曾一度修炼邪法,后来被冥九发现时,险些杀了冥九,冥九逃出去后被人暗中追杀。本尊于冥九有救命之恩,所以他一心跟随我,才对那只幻妖如此残忍。”
残忍这个词能从应纥口中说出,当真稀奇。
云璃扯了扯唇角,问:“那只幻妖,便是送信的小厮吗?”
“嗯。”
“那你们是如何找到他的?”
应纥面无表情说:“冥九找人打听了,这城里没有哪一家贵胄府邸上有人生了大病,药堂旁也根本没有一条无人来往的小巷。”
所以,那种种全是幻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将信送出去,引他们二人前来。
云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所以,”应纥撩起眼看问她,语气闲散,“你到底在怕些什么?”他轻嗤一声,像是看不起云璃似的:“不就是杀个人?当初本尊火烧整个天光墟、杀死尤拭的时候,也未曾见你有如此大的反应。”
怕些什么,云璃垂下眼不语。
她怕真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站在应纥那边,毫不犹豫的、面无表情的杀人。
她怕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阻止不了应纥。
因为到现在她还不知,应纥要乾龙纱珠究竟有什么用。
云璃隐约觉得,这件事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螭弭,恐怕是第一个牺牲品。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去西海,所以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事。”
云璃不理会他的那句话:“是谁让你们来的?”
应纥:“你捡的那只狐狸。”
“……”
青年耐心告罄,起身准备出去。
身后传来少女的轻声呼唤:“应纥。”软绵绵的,像她这人。
应纥站住身,背身而立。
“你是有心的。”
所以麻烦你,好好感受下这个世界上的温暖和爱吧。
你已经很强大了,过去隐荒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好好生活,别再滥杀无辜了。
青年停了几秒,攥住拳头,再开口,声音喑哑:“不可能。”
过去隐荒的那一切,不可能过去的。
至少,在他这,过不去的。
*
隔天一大早,他们便动身去了西海。
西海与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相反,所以,他们此行的路程也将辛苦。
走的前一会儿,应纥用自己的法力写了封信,不知是给谁的。
写完,云璃好奇地问:“你写的什么?”
“让西海龙王打开城门,提着螭弭的人头迎接我。”应纥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真假,不过语气倒是挺狂的。
云璃一噎,有些无语。
为了缩短时间和节省法力,三人选择让冥九化出原身,乘坐黑龙去往西海。
路上,又怕白狐会饿,他们又买了一大包点心为她预留,如此细心,弄的白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们御空而飞,飞过远山流水、皇城繁华。云璃光是看风景,就觉得目不暇接,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
而应纥大多时间就是闭眼修炼,有时拿出凌天印在修长的手中把玩。
云璃一看见凌天印便想起一个月前的那晚,就收起了玩心,努力修炼。
那个不起眼的扁石那么厉害,自己也得抓紧修炼,往坏处想,就算有一天自己也在凌天印之下,也要拼出一条生机。
五日后,他们安全抵达了西海。
站在海岸边上,云璃看着无边的大海,正在思索入口在哪里,身旁的冥九蹲下身将手放入海水中,过了一会儿,海水便突然分出两道,像是被人割断般。
海水慢慢下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由七彩贝壳造成的梯子,闪着细碎的光。
由冥九带领着,他们依次上了楼梯,往下走去。
走出楼梯,他们站到了一个宽阔的地方,云璃发现宫殿似乎被一道结界围住了,里面没有海水。
刚准备进入大门,他们便被附在石头上的小兵给拦了下来:“前方是西海龙族,你们是何人?”
因为有应纥在,所以冥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
见来人是重大通缉罪者冥九,两个小兵瞬间警觉起来,将腰间的佩刀拔出来,其中一个人大着胆说:“国师说了,若是遇到了他,一定要把你捉回来。叛族者冥九,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螭弭何时做了国师?”冥九皱眉,意识到了麻烦。
“这便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啊,弟弟。”
随着嚣张的声音响起,小兵身后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随后涌出一股极为纯净的灵气,众人寻声望去。
一个老者,一个年轻少女,身侧还站着一个戴半边银质面具的男人。
光看打扮,云璃便猜测是西海龙族的王上和他的女儿,那个看着就凶的男人便是螭弭。
“冥九!”公主看到穿玄色窄袖衣裳的男人,顿时开心起来,想要上前去,却被身边的王上拦住了路。
龙主看了流霜一眼,眼睛里多着几分警示:“霜儿,别丢了你的身份。”
闻言,流霜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般,眼眶微红:“父亲!”
“好了。”龙主不耐烦地打断她,将视线转向应纥,“不知魔神屈尊降贵地来到我西海,究竟是想干什么?”
应纥嗤笑一声:“本尊记得,我是让你提着螭弭的人头来见本尊。”
他语气比螭弭更加嚣张,却也比螭弭更镇得住场子。
白狐站在一旁,敏锐地感知到全场不对,于是拽了拽云璃的衣角,轻声问她:“云姐姐,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冥九哥哥呀?”
云璃也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摇摇头。
冥九做为话题主人公,此时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盯着流霜公主,少女一贯喜欢在头上编两团编发盘在两边,再带上各种漂亮的首饰,活泼耀眼,而如今,却罕见地绾起秀发,就连珠钗也少了很多。
有所感应似的,螭弭在众人面前伸手搭上流霜清瘦的肩膀,腕上发力让少女往自己那靠拢了不少,姿态亲昵,冲着冥九道:“忘了告诉你,这是我已成婚半载的妻子,流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