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她抬头看了眼。

黄色的、银色的小石头，在空中泛着细碎光泽，只是颜色有些深。

应纥指尖燃起一团业火，修长冷白的食指刚碰上碎黄金，砰然地燃烧出一团更大的火。

应纥收回手，神情漠然地看着眼前之景。

云璃顺着他的动作，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漆黑如墨的眸中，映出两团幽深火焰，那是第一次，云璃在他眼底看见了光。

察觉到少女微深的目光，应纥不耐烦地转头看去，对上她的眼睛，眉眼间带着些许躁意。

那眼神似乎是在问她：看本尊做什么？云璃倏然回神，躲开与他的对视。

应纥也微微正头，桌上的碎银已经被融化完了，在半空中慢慢浮出几行淡色小字。

——冥九，你敢回西海吗？你敢拿着乾龙纱珠去见流霜吗？你如今跟在魔神身边，还真是一条忠实的狗。

如此张扬嚣张的语气，气得云璃差点骂出来。

那行字仅存在几息，便渐渐消散。

“这信的主人便是螭弭吗？未免也太无礼了些！”云璃恨恨地说。

她不知冥九与螭弭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但她有一种感觉——当初在西海，冥九估计没少被螭珥欺负。

这人先是联合尤拭让应纥服下笑靥帖，再将泣嫣红藏起来、封印清慕的记忆，写一封信挑衅冥九，这其间种种，未免太过巧合。

有一个想法在云璃脑海中浮现出来。

还没等她证实，冥九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主上，不必顾虑我，启动乾龙纱珠才是最重要的。”

“……”

云璃一时有些失语，她很想说一句，其实不论你在不在意西海，只看小魔神毫不动容的神情，他也不会心软。

她虽然与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云璃清楚应纥这个人，过于冷血、自私，一旦认定的事，很难做出改变。

所以动身去西海，立刻不容缓。

单是螭弭欠揍的文字，云璃便想把他狠狠揍一顿。

狂什么狂呢？只会欺负弱小是吗？有实力站在小魔神面前说啊！

——

这件事最后的商议结果，云璃并不知道。

不过也合理，她到底是外人，若是他们什么都全盘托出了那才是奇怪。

到了晚上，应纥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喊她到街上玩。

今日是他们当地很有名的结花日，简而言之，便是相亲日。

这一天，女子们出门不必再遮掩，反而可以穿上最漂亮的衣裳出街游玩，女子腰间佩着香囊，男子腰间挂着白玉佩，凡是未婚佩者，皆可互相赠送以表心意。

这活动与云璃无关，所以她没换衣服，穿的还是早上的那样，只不过身上多了几个应纥给她买的那些首饰。

她像个仙女般，一路上和白狐乐此不疲地说话。

有时候应纥真的很好奇云璃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不说话，单是站在那就能让别人觉得温婉甜美，可她若是张嘴，就连有些清冷的眼底都溢出几分灵动。

古灵精怪，应纥得出这一个词。

他们随着人群往河中心走去，站在桥上，几人看到了从远处缓缓驶来的游船。

游船共有三层，无论是外饰还是内里都装饰的十分华丽，桅杆上挂着大红灯笼，顶上有一颗会发光的珍珠，虽然不是很起眼，但云璃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船上站着许多翩翩起舞的少女，她们扬着水袖，身姿曼妙，随着后面的乐手旋转、甩袖。一曲舞毕，末了，少女们朝中间穿喜服的老太太微微俯身，那老太太用红朱砂在每个少女额头都点上一抹红。

云璃看的入迷，耳边传来阵阵欣喜若狂的喊叫声：“喜婆赐福，婚姻美满！”

“今夜我定要找一个如意郎君！”

随后，有人抬上一个木箱，那些额点朱红的女子从里面掏出红绣球，纷纷往下抛，绣球像轻盈的飞燕，飞到对面，被一些大胆少女给接入怀中。

云璃还不想这么早嫁人，又怕接到绣球后不知所措，便随着冥九挤出了人群，站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

黑暗中，拥挤的人群里到处飘动着鲜艳的红。

云璃发现应纥没随着他们出来，猜着不会是小魔神春心萌动，也想寻个姑娘吧？她撇撇嘴，没吭声。

冥九也发现了应纥没跟上来，便问：“主上呢？”

云璃撩起眼，刚想回答一句，人群中挤出来个穿玄青色长袍的青年，他怀中抱着很多绣球，身后还有娇娘捂着嘴偷笑，时不时传来一声“公子别走，我这里还有。”一类的句子。

云璃看傻了眼，直到应纥冷着俊脸走到她面前，云璃也没回神。

应纥毫不留情地将那些绣球给扔了，许是注意到少女的神情，他留下一个，修长冷白的指节叩住球面，直接扔向了云璃。

被球猛得一砸，虽然不是很疼，但绣球裹着一股冷松味钻进云璃鼻间，她猛的回过神，怀中还抱着绣球。

“你有病？”应纥冷冷地说。

“……”云璃冷笑，反唇相讥，“不比你这种人面兽心的好？”

真不知道他给那些女子下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个个的净将绣球扔给这个小人？！

应纥懒得讽刺她，三人一狐继续往里走。

相比于湖边，街上的人倒是少了不少，云璃站在他们二人中间，冥九怀中抱着白狐。

组合很奇怪，因为云璃手中还抓着一只艳红色的绣球。她才不像应纥那样无耻，将别人的心意给扔掉。

走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面前，白狐清慕被鲜红的糖葫芦吸引，于是冥九排队带着她去买。

应纥和云璃站在一旁，两个人一时无话，云璃看着人群熙攘的街面，万家灯火也便如此了。

“云璃。”身旁的青年叫她，嗓音低沉冷冽，有力的传入耳朵里。

云璃看向他，应纥侧脸线条锋利，鼻梁挺拔，唇色浅淡。

应纥也看向她，黑如潭墨的眸子一片平静：“你会背叛我吗？”

云璃张了张嘴，还未回答，一旁的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

意识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云璃下意识看去，下一息，先前在游船上的喜婆不知何时下了船，站在她身前，苍老指尖抹上一点朱砂，在少女额头轻轻一点。

“姑娘面带福气，又有良人伴身侧，以后定是个幸福的主儿。”喜婆做完后，看着云璃笑盈盈道。

云璃蓦的想起应纥扔给她的那只绣球，那是用于女子抛给心悦之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