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泥地一片衔着一片,从脚边绵延向天边。隔得那么近的两座城,以阿满的脚力,也足足跑了三小时。
天色几近黑沉,仓惶脚步不断逼近,又被一毒瓶撂倒。没时间往这些畸形尸块脖间划刀,她只能一路赶,一路给守在后面的厌离发消息。
花妖皇族不愧一个皇字,掺了人血也强大无匹。一路靠风元素感应在周边游走,解决阿满遇见的缝合尸怪顺手捏来。
路边尚还青翠的杂草灌木不断被风卷下叶片,卷动如刀,随着风刃收割。
第一个小时,阿满跟厌离的脚程尚还重合。第二个小时,他们之间隔着十三公里距离。到第三个小时,阿满站在渡渡市边缘,早已感受不到风元素躁动。
从城郊一路走进市内,植物摇动的沙沙声混合远处的海浪,逐渐被喧闹人声取代。门店开着,小摊摆着,路面残留的泥痕飞快被异常多的清洁工扫去。
人们享受闲暇娱乐,一副晏足之态。但穿身而过,偶尔也会发现一些人在间隙迟疑停顿。
空茫的眼神和凝滞的脸部肌肉,那瞬间的人像是木偶,呆呆透过躯体凝望不属于他们的人间。
频率不高,但十人中总有一人出现这种症状。
而且……
拿起小摊上串有一颗橙色玻璃海星的发圈,眼睛盯着,余光扫过周边,不出所料发现了不期待的蹲守者。
高矮胖瘦全部都有,衣服各式各样。有单人在街头巷尾逛着,有两两成双装成夫妻或情侣的。脸上装出虚假欢快笑,眼睛却毫不松懈死盯路过的每一个人。
她的黑袍花了大价钱,除了好看会飞自动去湿外,掩饰功能强大到能挡住记录者等阶的调查员探查。
周边来来去去,好些人的眼神扫过阿满,又平淡挪开。
买下这根发圈,阿满拢了拢披散脑后的长发,浅浅扎了个低马尾。踩在青石板路上,鞋跟踢踏走出了这片监视密集之地。
抬头直望前方,穿过重重楼宇,那边,是渡渡市的城市中央广场。两米一步的明亮路灯围成一个巨大圆形,中间是不断喷射流水的海豚喷泉。歌声响彻,那一束束泉水被周围布置的五彩灯带照成彩虹。
愉快闲适,是渡渡市的黑市。
大概一出现就被追击了吧?
建筑老旧宛如蒙了灰尘,零散的小超市、打印店、药材店、矿石店、还有必不可少的小餐馆隔着一两家紧闭店门挨在一起,时不时也单独出现。
行人稀少得只能在转角看见飘散衣尾,车辆两三。就这种游客不爱来的地方,那些人也出现了五六个。
按渡渡市的面积算来,大概本地有三分之二的人加入了盯梢行为。
该怎么找不予呢?食指抵着右脸,头稍稍歪斜。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好久……也不是很久,一个月没用的占卜。
首先,先摆脱这些人吧~
合掌大的透明水晶球捏在掌心,唇角勾笑,硬底小皮鞋哒哒奏响。一路走来,疑心甚重的跟踪者不由自主加快步伐。人太多,剧烈动起来就掩不住动静了。
啪嗒啪嗒的声音重合着,争吵着,阿满惯爱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声此时听来实在跟十万只鸭子齐声嘎嘎没两样。
她在前面绕过一个又一个转角,后面的人一路情急呐喊:“姑娘,别跑啊——!我们不是坏人!!”
“胡说,坏人也会这么说!”饶有兴味回复,阿满的声音还特意装了几分掩有惊慌的镇静,“你们别追了,我要报警!”
有些人被这个往常威力极大的词震了一秒,但很快又追了过来,不依不饶喊着不是坏人。有些鬼点子多的,还想到往阿满头上盖虚无罪名。
昨日林不予得到的那些个称呼,今日一词不改地砸到阿满头上。
有人凑热闹,有人靠边站。跑在前方的阿满脚步太坚定,眼神太清明,试图阻拦她的都无知无觉退了回去。
身后人追得更激烈了,有些人甚至口不择言想喊出那些内情,可很快被身边察觉不对的同伴捂住。
掌中水晶球一闪一闪,微弱白光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难见分毫。阿满身后吊着的人越来越多,也越跑越远,一些通过运动散溢的能量就被别有用心的阿满汇集到了水晶球里。
脑内一阵嗡鸣,只失神一瞬的阿满在迷糊中瞥见了那座高大的白色灯塔。
目的达成,在好运没撞见策划这些事的幕后黑手来前,潜行术一使,阿满融入了转角阴影里。
雾蒙蒙的灰面亮起了一盏黑火小灯,人类的声音隔着屏障模糊传来。
非常气急败坏,嘴里不断吐出缺胳膊少腿的污言秽语,恶毒得让人怀疑是否对同类投射恶意在这些“人”眼里是正常。
城市的倒影在灰面只是一抹颓败废墟。但灯塔实在高大,灯火对灰面的意义不同,它留存了下来。
提灯向那边走去,她急需林不予在渡渡市的两日经历。
……
风卷浪高,坐落在渡渡市最边缘一块巨大涯石上的白色灯塔,顶层不知何时被人改造出了一间小型实验室,简陋得只有最中间那张高科技手术床跟周边灰墙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