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觉得，现在不是拿出进化方案的最佳时机。

不过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江满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金刚进化成兵族的进化材料是岩钢蚜虫、爆裂果、铁木根。您能不能讲下它们分别的属性和作用？”

她嘿嘿一笑：“其实我对培育挺感兴趣的。”

常兰泽参与过长毛犬的研究团队，虽然项目后来因为资金问题暂停了，但她对长毛犬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常兰泽耐心解释：

“岩钢蚜虫的主要作用是强化骨骼硬度，能在进化过程中让长毛犬的骨骼结构更紧密；爆裂果负责激发爆发力，是提升战斗力的关键；而铁木根则能增强耐力，在三种材料中起到稳定剂的作用。”

“爆裂果的能量性质比较活跃，是进化时的关键变量。进化前，最好给金刚做全面体检，根据它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来精确配置材料配比。否则轻则进化失败，重则可能损伤潜力，无法再进一步。”

江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有没有可能，在基础配方上再添加些辅助材料呢？”

常兰泽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你千万不要一拍脑袋就胡乱添加东西，这是在拿金刚的生命开玩笑。进化材料的配比是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的，任何改动都需要严谨的数据支持。”

“不是的，姑姑。”江满连忙解释：“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异界异兽的进化方案是经过了成千上万年，才精简到寥寥几个材料，但我们的原生异兽才进化三百多年，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的模仿吗？”

常兰泽微微一愣，重新审视着眼前的侄女。沉默片刻，她才开口：“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她的手指无意识轻敲沙发扶手，“但历史证明，模仿确实有效。”

面对江满求真的眼神，她缓缓说道：

“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早在两百多年前，就有顶尖的科学家和先驱培育师思考过。在基本生存危机缓解后，他们提出了‘进化路径的瓶颈猜想’。”

“瓶颈猜想？”江满屏住了呼吸。

“是的。”常兰泽微微颔首，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猜想认为，当前人类广泛采用的、基于模仿异界异兽的进化方案，虽然在早期帮助人类快速站稳了脚跟，但其本质可能并非进化的最优解或终点。”

她稍作停顿，让江满消化了这个概念，才继续解释道：

“异界异兽的进化，如同建造一座摩天大楼，从稳固的地基开始，一层层自然生长、优化结构而成的。”

“而我们的做法，则像是在一片尚不稳固的滩涂上，直接参照那座大楼的顶层图纸，用最少的材料和最快的速度，先搭起一个能住人的‘空中楼阁’。”

“这个楼阁能应急，但根基不稳，可能无意间锁死了通往更高境界的路径。后面逐渐意识到了问题，但想要深入研究，面临的困难如山。”

“首先就是资金。没有哪个机构或个人能无限期地支持一个前景不明、回报遥遥无期的项目。每一次尝试增加材料，都意味着成本飙升和失败率陡增。”

“多少才华横溢的科学家和培育师，终其一生也未能用多种材料成功研究出一条稳定、可推广的新进化方案。”

“正因如此，这种猜想及相关研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属于最高机密，严禁向公众透露。在那个内忧外患、人心浮动的年代，这样的消息一旦泄露，无异于雪上加霜，很可能导致信念崩塌，秩序溃散。甚至……会让绝望的人们大批量地投靠异界异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不过如今社会趋于稳定，这类信息也不再严格封锁。高等学府的档案馆里，或是资深培育师的交流圈中，都能找到相关文献。只是官方不再主动公开，以免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江满忍不住追问：“所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问题，却不去解决吗？”

常兰泽失笑：“怎么可能不去解决。在大众看不到的地方，联邦从未停止过对更完美的进化方案的探索。”

她说着说着，无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但三百多年了，投入的资源堆积如山，失败的案例却比山更高。我们始终卡在瓶颈上——要么成功率低得无法推广，要么提升幅度微乎其微，代价却惊人。时间久了，连最坚定的支持者也难免感到绝望。”

江满微微蹙眉，对这种说法并不是很买账：“既然我们连需要更复杂材料的王族进化型都能攻克，为什么反而在材料更少、更基础的兵族、将族的‘完美进化方案’上束手无策？这不合常理。”

她紧接着追问：“那么，帝族呢？为什么一直研究不出王族以上的进化型？是因为这个瓶颈猜想吗？”

常兰泽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幽幽一叹：“是啊……为什么呢？”

这声叹息里承载着整个行业数百年的困惑与沉重。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语速极慢：“主流观点自然归结于瓶颈猜想，认为我们现有的进化方案存在先天缺陷，导致原生异兽从根本上就缺乏向帝族蜕变的潜力。”

“但也有些……更模糊的推测。”常兰泽的措辞变得谨慎，带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有人认为，是我们对进化本质的理解还存在巨大盲区，帝族的诞生需要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条件。还有人觉得，可能涉及到更深层的能量法则……”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的层级，还不足以接触到最核心的研究。这些也大多只是学界内部的猜想和讨论，没有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