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不是队员还没齐吗,不多睡会。”一身形微胖,戴着副黑框眼镜,模样斯斯文文的男子走过来问道。
林穗宁正低着头吃早餐,的确是早了,乐子和小寒都还还没下来。不过,奇怪,她起床时发现周星野一大早也不见了。
“习惯了。”林穗宁笑道,“胡老板,也这么早?”
胡老板:“都早,没事的话,吃完一起去骑下马,后面有片草地,走一走,呼吸下新鲜空气。”
林穗宁眉梢扬起,“好哒。”
林穗宁同胡老板骑完马回来,刚拴好马,周星野便走了过来。
“周星野,你在等我。”林穗宁问道。
周星野点了点头,“一起出去,带你,去见个人。”
林穗宁拴马的手指忽然停滞了下,须臾又恢复正常,笑道,“嗯。”
越野车里,林穗宁余光看着周星野侧脸。
一路上,周星野始终没说话。
林穗宁转了转护腕,笑道,“周星野,你怎么最近没给我打雷了。”
周星野:“回去给你打。”
林穗宁:“……”
“哈哈不用不用。”林穗宁又偷瞄了周星野一眼,“远吗?”
周星野轻轻摇了摇头,“就在小镇,一座古寺庙里。”
林穗宁不住一愣,“一直在那里吗?”
周星野:“嗯。”
林穗宁看向窗外,“你们,没见过面?”
周星野:“没,他不敢见。”
林穗宁眉角微微扬了扬,努力笑道,“周星野,你原谅他。”
周星野双手抓紧方向盘,即使克制眼眶却还是泛红了,“并非我不原谅他,是他没原谅自己。”
一座寺庙,连牌匾都没有。人迹罕至,香烟稀少。
不过,墙壁神像却无任何灰尘,地面见不到一片落叶。
周星野忽然站定在门口。
林穗宁抬眸笑道,“周星野,你在这里等我。”
林穗宁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位几乎白了头的老者,正站在井边打水。林穗宁即使不问,也知道是周星野的父亲——周云起。
就像当初看到二叔时的感觉一样,太像了。
只是,兴许年纪接近些,兴许愧疚悔恨改了人,周星野更像二叔。
“周叔叔。”林穗宁淡淡唤道。
拉着井绳的布满茧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周云起慢慢地抬头,双目无神。渐渐地,却变成了无助、内疚、悔恨……
林穗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认得我。二叔是什么人,他若想找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她顿了顿,努力调整下呼吸,接着说道,“你可以躲着,也可以不用说话,我来,就是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周叔叔,我恨你,肯定是恨的,为什么你喝酒还要开车,我和周星野本可以很好的成长,不必过得如此艰辛。可是,你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命运本就很多无奈惨悲,有的事,只能认,所以,我认了。周星野,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
“周叔叔,你是不是想,活着真是难受,还不如当时死了,兴许图个干脆。不过,你既活着,就当活着。我已经没有父母了,周星野也没有妈妈了,可是,他还可以有个爸爸。我能够不恨你,只要周星野,有个爸爸。周叔叔……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2】
井旁,是一棵树龄近两百年的老榕树。榕树须垂下,找着了大地,几片落叶,飘入了木桶。
林穗宁看着木桶倒映下的那张苍老的脸,转过身往回走,几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天,草原的苍鹰飞过古寺,翱翔于天际,她想起大方带他们到山崖偷看的雏鹰,微闭上双眸,眉梢舒展,缓缓说道。
“我记得,当时是伯母推开了我,她喊着让周星野先救我。当时周星野使劲地想把周妈妈从车里拉出来,可是,伯母,那时语气很严厉,无论如何要先把我拉出来。周星野把我拉出来后,车就爆炸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埋怨过周星野。”
并不需要任何回答,林穗宁说完,便往门口走去。
“没有!”
忽然,一个声音颤抖着、哭泣着喊了出来。说话声竟是有点生硬,好像是第一次说话般。
林穗宁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寺庙。
门内,传来痛苦的大哭声,还有不断重复着的悔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星野,下次我们再一起进去看看伯父。”林穗宁走了过去。
“好。”周星野轻声应道。
林穗宁牵起周星野微微颤抖的手,与当初在大火中死死拽住那幼嫩却有力的手多了许多一些东西,她眉梢舒缓,嘴角噙笑,“那我们……”
“林穗宁。”周星野忽然打断她,边走边说道,“我也没有。”
“我知道。”林穗宁眉梢扬起,侧脸看向身旁的人,又再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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