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月落:【是啊,当初和你斗智斗勇,积累的经验。】
周泊禹给他斟满了茶,“行了,说重要的。”
东方月落朝着小火炉上看了一眼,缓缓地打了四个字:【林穗宁知道。】
“果然。”周泊禹拍了下额头,“和那孩子说话时,我就感觉她好像在隐瞒什么?”
东方月落:【不过,还是得具体分析。】
周泊禹点了点头,“首先,应该搞清楚一点,林穗宁是认识周星野之后才知道的,还是没认识前就已经知道。如果是后者,那林穗宁极有可能是有目的;如果是前者,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东方月落笑了下,从一旁拿了台笔记本出来,细长的手指在键盘在快速敲打着。
【总之,二叔怎么都觉得林穗宁动机不单纯,是来复仇的?】
周泊禹无力叹气道,“其实,当年那次车祸我哥喝了酒,导致两个家庭破碎。三个大人已经不在人世,我哥刑满后,自责过度,不敢再面对生活,也不知是逃到了哪里去。唉……”
东方月落神色黯然:【酒驾,害人。两个孩子,本来都有爹妈疼着的。】
“周星野那孩子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看着表面是当他爸也在那场车祸去世了,虽然没找过,可我也知道,其实,周星野很想他回来的。”
【你没找过吗?二叔想找个人,还会找不到。】
“没有找过,有些事,要过了自己心里那关才有用。就是把我哥找回来,也不过行尸走肉。”
东方月落微微颔首:“有些事,兴许忽然就想通了。就是苦了两个孩子了。”
两人忽然沉默了一阵。
周泊禹起身,往红泥小火炉走去,重新再煮多一壶水。
东方月落笑了笑,在笔记本上敲打出一行字:【不过,周星野和林穗宁,都成长的很好。】
周泊禹微勾着嘴角,“也不看谁带大的。”
东方月落:【林穗宁也是,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看来,于爷爷对他影响很大。】
周泊禹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才吃了一顿饭。”
东方月落摸了摸手指。
【眼睛是不会欺骗的。】
周泊禹挑了下眉,“的确,真想去看看于爷爷,到底是怎么一个老人,能把从小那么命苦的孩子,教育得如此干净清澈。”他顿了顿,“也难怪那兔崽子会深陷。”
东方月落冷冷地打了八个字:【你也知道,林穗宁命苦。】
周泊禹重新泡了一壶茶,“东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生气。”
东方月落白了他一眼:【那个孩子,我有点担心。】
周泊禹凝眉,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怎么了吗?”
东方月落揉了揉手指,在键盘上缓缓打下四个字:【抑郁障碍。】
周泊禹将茶杯放回木桌,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却是依旧从容淡定,“从哪里看出来的?”
东方月落:【大多数抑郁症患者是潜意识中的攻击性无法朝外,转而向内引发情绪障碍。抑郁的人,多数是责任感过强,宁愿辛苦自己去承担一切。于家生意失败欠下的债,林穗宁从小在于家长大,她帮忙赚钱还,有她的责任。不过,我不知你发现没有,她好像把自己的责任夸大了。而且,林穗宁甚至有因为自己读书而耽误赚钱,感到对不起于家。】
周泊禹点了点头,“嗯,我总感觉她过于懂事了,原来是这样。”
东方月落沉吟片刻,接着打字回道:【我也还不能十分确定,具体情况还是得和林穗宁多接触才可以判断。不过,刚刚说的情况她确实有,你还记得吗,刚刚她只是走神,便和你说了句“对不起”。周泊禹,对不起和不好意思,便能反应一个人。】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打字:【吃饭时候我也观察了,林穗宁应当喜欢吃清淡些的食物,不过,方才问道周星野父母车祸情况时,她不自觉地夹了一块肉。还有,她刚刚手指甲一直在抠紧自己手心,而且,额间也微微有冷汗,不过重点是……】
周泊禹见东方月落十指交叉,似乎在回想吃饭时的情景,便吃了一口茶静静地等着。
半晌,键盘又轻声响了起来:【林穗宁,她自己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这些反应。周泊禹,自己有意识地做出这些事情,和自己无意识地做,后者更让人担心。】
周泊禹颔首,“怎么会这样……”
东方月落:【所以,接下来要你打算怎么做?】
周泊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院子里几株竹子面前,“还是得确定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意图。”
东方月落朝周泊禹背影望了一眼:【我记得当年你把整件事都悄无声息地封锁了,钱也赔偿给了林家人。其实,你那时便担心林家的后人以后找周星野麻烦,按道理,二叔做事,应当万无一失才是。】
周泊禹手指捻了捻竹叶。当年车祸是在凌晨,本来知晓的人就少,况且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别人的一场祸事罢了。内外他打点过,即使是林家亲戚,也根本不知道肇事者是谁?
重点是,他们已经给了高额赔偿,周星野父亲并未申请任何减轻处罚,选择在牢里关押改过。周泊禹知道,即使直接判他死刑,他也毫无怨言。
那人,幸存下来了,可心也死了。
有赔偿,肇事者被关押,林家亲戚自然不会揪着事情不放。周泊禹自然轻而易举地将整件事的痕迹抹了去,至于周星野,车祸后发了场高烧,只知道车祸,却也把当时具体情况忘记了。
周星野不是没有问过,不过,当年该有的赔偿也给了,周星野父亲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于他,于周星野,于周家,他真的不想再提起当年的事了。
东方月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细声问道,“怎么,往事不堪回首。”
周泊禹笑言道,“其实我还挺好奇的,林穗宁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按道理,所有知情人,我都托人封口了。”
东方月落刚要开口,周泊禹制止了她,“打字去。”
她无语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既然知道就知道了,林穗宁这孩子很善良,我看她不会对周星野做什么的。】
周泊禹:“我倒不是怕她对周星野做什么,我怕的是,她对周星野的感情。”
当初,周星野父亲之所以心如死灰,一方面是自责,一方面是因为周星野母亲的离世。
周家人,都是情痴。
东方月落明白周泊禹的意思。就像周泊禹这辈子只认定了萧清梦一样,周泊禹曾经抱怨他这个侄子从小到大,好像过于清心寡欲了。周泊禹当初没遇到萧清梦时,不也如此。
东方月落:【所以呢,二叔接下来还要我帮什么忙吗?】
周泊禹手插在裤兜里,朝东方月落挑了下眉,“不管林穗宁有没有意图,还得麻烦东方主任帮忙下,如果她真的有抑郁症,不管花多少钱,请务必帮她治好。”他顿了顿,叹道,“毕竟,那孩子吃过那么多苦,周家都有责任。当初是我疏忽了,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东方月落颔首:【周星野可能也有发现。我听你说过,你感觉周星野好像有的时候像是要把林穗宁藏起来一样,很怕别人接近她。其实,他可能也隐约察觉,所以很怕外界伤害到林穗宁,只是毕竟周星野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没察觉到林穗宁可能患有抑郁症的事情。】
周泊禹凝眉:“术业有专攻。这次找你,真是找对了。别说周星野,就是我,也看不出来。”
东方月落:【二叔当要如何酬谢。】
周泊禹故作拱手道,“改天,给东方主任送上几饼黄金缕密云龙。”
东方月落眼角扬起:【那林穗宁,你是想直接找她谈,还是……这个我得了解,如果林穗宁真的患有抑郁症,她内心必定会比普通人要敏感和脆弱,容易陷入思维的死胡同里。所以,作为医生,我有必要保护好她。】
周泊禹勾了勾嘴角,手枕着头靠在椅子上,感叹道,“看来,这孩子的确很招人疼爱,我们东方主任才和她吃了一次饭,就已经有立场了。”
东方月落:【二叔,这叫医德。】
周泊禹看了一眼手机,“东方,这孩子如果真有意思,要么为钱,要么为恨。”
东方月落颔首,同意。
“钱的事,好办。”周泊禹淡定自若说道,“成年人干脆了当,东方主任,这个我直接找林穗宁谈,没问题吧。”
东方月落:【可以,但是不要说话刺激她。】
周泊禹颔首,“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