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见过强买强卖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老板,开门做生意,客人总有看和不看的权利吧?”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也分什么东西!”摊主声音高了八度,指着那个罗盘,“我这可是法器!有灵性的!你凡胎□□这么摸来摸去,沾了你的俗气,灵性都折损了,你得负责!”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闲逛的路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
元宝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和对方的恶意,在林雪薇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警惕地盯着摊主。
林雪薇安抚地拍了拍元宝的背,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用歪理强迫的感觉。
行啊,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负责?”
林雪薇忽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走回摊前,重新拿起那串五帝钱,在指尖叮当作响。
“好啊,那我们就一件件说清楚。”她将铜钱举到摊主面前,,“老板,你说这是清代五帝钱,保真?”
“那当然!这可是……”
“别急着背词儿。”
林雪薇打断他,掂了掂手里的铜钱串,“我问你,你这五枚钱,形制、磨损、包浆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敢问你家祖上是承包了清朝的造币厂,还是在现代开的五金加工铺?”
“你……你血口喷人!”摊主的脸瞬间涨红。
“噗嗤——”旁边有看热闹的懂行大爷没忍住,乐了,“小姑娘这话在理,这包浆,一眼的化学药水。”
摊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雪薇没理他,随手扔下铜钱,又拿起那个所谓的“玉貔貅”,对着日光虚晃一下,“还有这个,岫玉B货。先拿强酸‘开开光’,再用致癌的树脂‘注注灵’。老板,你这开的是往生极乐的光吧?戴久了直接送人上西天,功德无量啊。”
这话说的又毒又损,围观的大妈吓得一哆嗦:“哎哟我的妈,我上周差点就买了!这是要人命啊!”
摊主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额角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林雪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祖传”罗盘上。她伸出纤长的食指,在盘面上轻轻一敲。
“至于这个……”她拖长了音调,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指尖。
“百年雷击枣木?老板,牛皮吹破了不用负责是吧。”她微微一笑,“电击的火烧痕倒是挺别致。还有这指针,指着南偏东十五度,是准备让买家寻龙点穴的时候,精准地把祖坟迁到隔壁老王家的化粪池里去吗?”
“轰——!”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迁到化粪池里去,这姑娘太损了!”
“踢到铁板了呗,看人小姑娘好欺负,结果是个行家!”
“现在的骗子,也太没专业素养了!”
摊主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指着林雪薇,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懂行怎么不早说!你存心耍我!”
“我只是一个不想被骗的普通消费者而已。”林雪薇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古街的风吹起她的发梢,怀里的元宝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雪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香烛和旧木头的味道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她心头那点被人强买强卖的火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果然,对付恶人,讲道理不如直接掀桌子来得爽快。
她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给元宝喂点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气喘吁吁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那位老师!请留步!”
林雪薇回头,只见一个胖乎乎、穿着丝质T恤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追上来,脸上堆着笑,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名片。
“老师,您别误会,我不是跟他一伙的。”
胖老板跑到她面前,双手将名片递了过来,“我姓王,王德元。旁边那个古玩店就是我开的。刚才听您那一番话,真是……真是让我茅塞顿开,您是真正的高人啊!”
林雪薇看着名片上“富贵堂主王德元”的字样,有点儿哭笑不得。
高人?
那必然不是啊。
“王老板客气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懂。”
“哎!您可真谦虚!”
王德元一脸“我懂”的表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师,不瞒您说,我最近真是遇到一件邪门事,愁得我头发都快掉光了。我找了好几个‘大师’来看,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今天有幸遇到您,简直是老天开眼!”
他双手合十,微微弓着身子,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雪薇,“不知道……能不能请您这位真正的高人,出手帮我掌掌眼?酬劳您放心,绝对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