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可惜城市的夜空禁止燃放烟花。
这个想法刚在秦封脑子里浮现,段绪就拉着他到阳台上,神神秘秘从阳台的某个箱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往他手里塞。
“什么?”秦封接过一看,是一种点燃后会“刺啦刺啦”响的手持烟花,叫仙女棒。
真幼稚。过了今天他就27岁了,面前这个人也29岁了,怎么还玩这个。
“这里不能放大的烟花,但是这个可以。”段绪朝他笑,把打火机递给他。
秦封垂眸看着手上的东西,按下打火机,把仙女棒点燃。
“刺啦”一声,银白色的光猛地炸开,跳跃,伸展,缓缓绽出一个心形。
“好看。”段绪笑着看他,说道。
秦封看着在他手上绽放光芒的一颗心,它发出的声音很响,很热烈,然后慢慢燃尽,熄灭。
它燃放的时间太短暂了,但没关系,段绪有很多烟花。
一支又一支,不间断地被递到秦封手上。两个年近而立的大男人,在自己的小家里玩烟花棒。
阳台上的一个小角落里堆满了燃放后的铁丝,段绪开了一小格窗,夜风裹着淡淡的硝石味,并不难闻。
在明灭的光影里,秦封抬头,撞进段绪含笑的眼眸中。
段绪生了一张英俊的脸,眉骨上有一道略显狰狞的旧伤疤,但却不吓人。因为那双注视着秦封的眼睛,永远是清明澄澈,里面含着数年如一日的隐忍而温存的爱意。他从来不会显露任何的压迫感。
秦封望着这双眼睛,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秦封十六岁那年的冬天,他在段家过的第一个年。
段家的旧屋宽广空旷,地暖蔓延到每一个角落,老式的灶台总是蒸煮着飘着香气的吃食。那是在秦封生命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温暖的冬天。
段绪是真正的“家里有矿”的那种人,段家在当地承包了一座私矿,生活富足。但他从来没有什么少爷脾气,除了贪玩不爱学习以外,他没有缺点。
就是这个贪玩的人,在少年时期的某一次逃课出来溜达时,遇到了辗转流离、狼狈而瘦弱的秦封,并且将秦封带回段家。
至此,秦封与段绪,与段家人的缘分,便持续了十年。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秦封这样年龄很大了才去到一个新家庭,想融入便更难。
段家家产颇丰,家里突然领了个外人回来,担心利益受损的段家亲戚便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秦封。
秦封听过不止一次,有人让段绪的父母赶走自己。
“这么大了,养不熟的。”“小绪想要玩伴,我表妹家的孩子也可以送来陪他玩。”“到底没有血缘,亲不了……”
诸如此类种种言论,他们在说的时候甚至不会刻意避着秦封,在发现秦封听到后,脸上扬起伪善的笑容,眼里分明说着:“识趣点就离开。”
这些人的驱逐太文明了,他们不像秦封出生的那个地方的人会动手打秦封,只是用闲言碎语一刀一刀割下秦封的自尊。
可是,秦封为什么要走呢?
他忍耐着身体常年遭受暴力而产生的神经痛,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比自己要强壮高大的身影。
他的身形瘦弱,表情平静,小心地牵了牵段绪的手,轻声:“绪哥……”
年少气盛的段绪回过头拍拍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少年秦封,然后转头咧着嘴看着他那群亲戚,说话礼貌又冒犯:“二叔啊,你知道吊死鬼为什么是长舌头的不?”
“没礼貌”、“不懂事”、“成绩差”。这是那些总是端着架子,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人的大人给段绪安上的标签。在秦封到来后,又要加上一条“瞎捡人”。
长舌吊死鬼被一个小辈这么挤兑,脸上的表情倒是丝毫没有变化,只说:“小绪也要成年了,不好好上学,就赶紧跟大哥大嫂下井锻炼吧。”
“下什么井,他才多大。”段母蹙眉,语气不满。
段父一把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抱着二弟家幺子的老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少说两句。”
段绪也习惯了家里的情况,他的父母或许爱他和妹妹,但根深蒂固的忠孝思想让他们在爷爷在场的任何场合里,都不会提出任何质疑和反抗。
段绪不在意被指责或贬低,垃圾话在他耳朵里过一遍就忘干净了,但他不想他带回来的小孩也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