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议长,”他慢悠悠地开口,“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哪里不对?”德雷冷声道。
理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去年元老院审议《边境安全法案》时,您亲口说过……王室血脉的找回是南部复兴的关键,任何虫都不应阻挠,怎么?现在血脉真的回来了,您反倒要质问墨菲阁下?难道说,您所谓的‘复兴’只是嘴上说说?”
德雷脸色一僵。
“更何况,”理查坐直了些,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北部宣战,是他们的事。南部宣战在前,北部不过是趁火打劫。您身为元老院首席,不去想如何应对北部的舰队,反倒在这里质问自家执政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对打赢这场战争没有信心?”
“理查,你……”德雷气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墨菲终于开口。
“德雷议长,您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卡托尔在王宫,是因为他流着王室的血。至于北部的宣战……”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语气平淡,“他们会来,也会走。南部不会因为一个宣战就乱了阵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还有谁有疑问?”
无虫应答。
德雷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继续发作。他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墨菲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然没有,会议继续。”
此时的东部,也因为后方传来的消息,前线士气大振,硬生生将南部的军队逼退了一步。
梅瑞狄斯懒散地靠在尤利塞斯书房的长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听着光屏那头的阿利克一板一眼地汇报后方消息。
当听到“北部向南部正式宣战,理由是索回其执政官的配偶卡托尔殿下”时,他手指一抖,茶盏差点滑落。
尤利塞斯抬眸看了他一眼。
梅瑞狄斯稳了稳手,将茶盏放回桌上,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最终还是知道了。”
“只是时间问题。”尤利塞斯开口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梅瑞狄斯抬眼看向尤利塞斯。
“毁了那里,”尤利塞斯语气平淡,“你要阻止我吗?”
梅瑞狄斯无奈地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有用吗,哥哥?”
“我绝不允许他们如此侮辱弗兰。”尤利塞斯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曾经沾满“弗兰”鲜血的手,至今仍觉得滚烫。他缓缓攥紧拳头,声音低哑,“他们怎么可以……”
“我并不是来阻止你的,”梅瑞狄斯站起身,他走到尤利塞斯的身边,“我们已经困住你太久了,偶尔冲动一回吧。”
“去把你的‘王子’带回来。”梅瑞狄斯拍了拍他的肩,“这里有我呢。”
尤利塞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并不觉得是你们困住了我。”
“但是你说的对,我把他留在那里太久了。”尤利塞斯转身走向门口,像是挣脱了身上无形的束缚,回头对梅瑞狄斯道:“现在,该带他回家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您不是说来拯救您的哥哥吗?”阿利克带着些许无奈,他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自家长官的脑回路,“为何看起来你在将他往火坑了推。”
“阿利克,”梅瑞狄斯望着尤利塞斯离去的方向,笑意淡了下去,“尤利塞斯,早在那场战争里就死了。我只是在让我的哥哥活过来。”
梅瑞狄斯笑了笑,他来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拦着尤利塞斯,而是替他担下边境的重担,让尤利塞斯有离开的机会。
困住尤利塞斯的从来不是家族,不是责任,而是他自己。
他用沉默和疏离为自己建了一座无形的囚笼。将自己困在这里,变成一个守卫边境的机械,麻木地活在这个世上。
而现在,他只是将困住尤利塞斯的束缚撕开了一道口子,尤利塞斯便能真正的活过来了。
梅瑞狄斯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的虫一身正装,不苟言笑,神情严肃地望着镜头,他的身旁站着两只雌虫,一个笑得张扬开朗,另一只微微低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
“大哥,”梅瑞狄斯轻声说,“你也会支持我和二哥的决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