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蒂斯根本无法踏出央星半步,但还没有体会社会险恶的他,又怎会明白这些?
他带着光脑里那点可怜的储蓄和几件换洗衣物、一些营养剂——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毅然决然的收拾行李跑路了,连好友都没来得及通知。
约蒂斯连夜买一张通往北部的最近航班星际航班票,只要离开这里就能彻底摆脱那该死的婚约和洛桑·索尔里亚,开启全新的、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幼稚且天真的想法
他在港口幻想着前往北部后的安宁生活,而军队的出现打碎了他全部的幻想。
约蒂斯踏上星际飞艇的那一刻,他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气息,此刻,他抛弃了他的过往,摆脱了身上的娱乐新闻,遗弃了他的学业,好友,踏上了一条陌生而又充满未知的未来。
可直到飞艇已经到了起飞时间,却迟迟未有动静。
约蒂斯抬头,发现整个客舱寂静的可怕,四周空无一虫,只有闪炫着亮光的霓虹灯广告牌吐露着某品牌的广告词。
约蒂斯有些坐立难安,他不会是碰到什么幽灵飞艇了吧。
直到飞艇的舱门在死寂中发出声响,脚步声渐渐的向他靠近。
来者步伐不疾不徐,踏在空荡舱室的合金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步子,优雅得如同在出席宴会,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约蒂斯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穿过空旷的座位,牢牢钉在舱门入口处。
光影交错间,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逐渐清晰。
浅蓝色的发丝在舱内冷调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依旧是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面容。
洛桑唇边挂着一抹浅笑,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却不再含有之前演练星上那般的笑意。
他依旧还是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军服,肩线平直,步伐稳定,径直朝着约蒂斯所在的方位走来。
约蒂斯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见约蒂斯穿着常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自从洛桑参军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洛桑穿,除了军服以外的其他服饰。
洛桑停在约蒂斯座位前一排的过道上,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约蒂斯身上
“我亲爱的未婚夫,你打算去哪里呢?”洛桑的嗓音依旧温和,即使他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但约蒂斯却能清楚的感知到洛桑此刻的情绪不佳
但那又怎样?
他约蒂斯脊背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却,挑衅的看着洛桑
“去哪里?”约蒂斯嗤笑一声,他撑着靠椅的扶手缓缓的站直了身子
约蒂斯的身高一直在雄虫中属于偏高的那一类,即使在雌虫普遍比雄虫高的情况下,他成了身高能与大部分雌虫并齐的存在。尤其是身型比其他星系较为娇小的南部虫,约蒂斯竟然要比洛桑高个一两厘米。
他直视着洛桑冰冷的眸子“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我要去北部。”
“为什么?”约蒂斯声音平静,他唇边挂着的笑意也维持不下去。
“因为你呀,我可不想搭上一辈子和你玩‘报复’这种无聊的游戏。”约蒂斯固执的认为洛桑就是想用婚姻来绑他一辈子,报复他之前退婚的行为。
“没有报复,我说了,我不在意,我不在意你过去任何所作所为,我不在意我们那段不愉快的过去……”
“你只是不在意,并不是不恨”约蒂斯一句话撕破了洛桑伪装在‘不在意’面具之下的恨意。
洛桑瞬间哑口无言,他们是彼此最熟悉对方的虫,也是最能轻易的感知到对方情绪的虫。
100%匹配度——它从来都不止是一段数据怎么简单,它代表着他们两者之前在对方面前无法作出任何伪装。
所以在约蒂斯退婚那天,即使重伤未愈的他也能感受到约蒂斯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他以为只有自己同意了退婚,对方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当洛桑承受着内心撕裂般痛苦同意了约蒂斯的退婚申请,那一抹痛苦仍没有消失,他已经分不清是他的心在痛,还是约蒂斯的心在痛。
他们就像两棵根系早已在深土中死死交缠的树,表面上毫不相干,各自向着不同的天空生长,甚至用带刺的言语当作枝叶相互抽打。
但当其中一棵感受到被撕裂的剧痛时,那痛楚会顺着地下盘根错节的网络,毫无阻滞地传递到另一棵树。
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情绪的土壤,每当他们想要借恨意划清界限时,深埋于下的根系,却依然忠实地传递着无法伪装的情感共鸣。
于是,那场决绝的分手,变成了一场无虫幸免的内耗,他们都以为是自己在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悲伤,固执地将那撕心裂肺的共鸣,当成了自己一虫的,沉默的痛苦。
洛桑闭眼,约蒂斯虽然在口头上占据了风头,但他的内心也并不好受,他认为这是洛桑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洛桑,让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洛桑避开了他看过来的视线,垂眸看向胸前那象征着少将的荣誉勋章。
他们之间的气氛骤降冰点,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裹挟刺骨的风。
约蒂斯低头侧身与洛桑擦肩而过,他不愿在僵持下去,既然这个航班行不通,那他就去换一个。
“约蒂斯,你逃不掉的……”洛声音轻的就像是叹息声,约蒂斯凌乱的步子猛地一顿,随即咬紧牙关,仍固执地朝着舱门方向走去。
但约蒂斯很快就明白了,洛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脚步却猝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