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她声音微微发抖。他不打招呼便将她女儿从她身边带走了，甚至没有给她与女儿道别的机会。

“朕派了人，”刘启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今日把金俗送走了。”

其实旨意尚未下。他先前仍在犹豫，只是见王娡不理他，才下定决心送走金俗，既是当作对王娡的惩罚，也是为了逼王娡割断与金家的联系。

“你……”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一个衣食富足、绝对安全的地方。”刘启道：“往后每年你生辰，朕会派人接她来与你团聚。”

经过这些日子的思虑，他决定不将金俗送回金家。金王孙没有能力保护女儿，刘启不能让金俗将来哪天再落入诸如馆陶之流的人手里作为软肋要挟。

“那……我丈夫呢？”

“你的丈夫只有一个，那就是朕。”刘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王娡闭上眼睛，泪水从睫毛间渗出来：“那我呢？”她不抱希望地问出了这一句。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启的手从孩子身上移开，落在王娡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烫，覆在她冰冷的手指上：“你？永远留在宫里。永远留在朕身边。”刘启的声音温柔而不容置疑：“你要留在朕身边，留在这个你恨透了的地方。你要看着阿豚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儿育女。你要陪朕走过这漫长的一生。你要——”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你要好好活着。和朕一起。”

“这有什么意义。”王娡不明白：“留一具行尸走肉在身边……”

“朕知道暂时留不住你的心，”刘启道：“但朕无论如何都想留住你的人。想让你每天都能看见朕，想让你慢慢习惯朕在身边。哪怕你永远恨朕，只要你在朕眼前，朕就——”

他没有说完。帝王的自尊不允许他再继续说下去。

他将婴孩交给乳母，站起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晨曦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将他的背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金俗已经走了，”他说：“朕会让人把她保护好。她不会再受委屈。”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必担心她。”他转身往外走。

“陛下。”

刘启脚步一停。

“臣妾会留下来。”王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哑：“臣妾会好好活着。会看着刘稺长大。会……”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刘启以为她不会说了。

“会慢慢 ‘习惯’留在陛下身边。”她说：“但陛下能不能，让我最后再见一面我的……我的前夫。最后一面。”

刘启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外，晚冬晨风凛冽，吹在他脸上，他却莫名从中嗅出一丝初春草木的味道。

他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朝阳升起，似乎一切都在向他想要的方向前进。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某个人。现在是时候，去料理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