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杀了折桂,第二日,派人给刘启送去一个名叫松月的宦官。刘启不但没追究馆陶不打招呼杀了他手下的人,反而命人给姐姐送了黄金千两、珍珠五百斛,另搭上一个名唤千林的粗使婢子,算作谢礼。
于是馆陶知道刘启领了她的情,也知道王娡大概是被她说动了。
刘启一夜未能成眠。
他原本想去姬妾房里出火,可是一个个见了面,又都觉索然无味,略敷衍几句便起身离去。
最终命人备水,洗了个冷水澡,才勉强压下欲//火。
王娡,娡儿……越是触手可及而未能触及的时候,越令他心里痒,像有小耗子在他心窝里挠。
初见栗妤的那一两年他也曾体验过心动,但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薄婵,与其说是他正妻,不如说是他献给皇祖母的孝心,更不如说,她是母后向皇祖母示好用的。
程姬、贾姬,还有一些他记不太清姓氏的姬妾,都是美人,仅此而已。
至于唐姬,那根本就是个错误。他当日召程姬侍寝,适逢程姬有月事而把侍女唐儿送来顶上,他喝醉酒认错了人,醒酒之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将错就错临幸了。因不巧唐儿怀孕、生下刘发,他无奈给了她位分。
说起醉酒……他不由得又想起王娡。
王娡竟然想装作醉酒来诱惑他。
阿姐对王娡说的话,他在外面其实都听见了。
进房之后见王娡要酒喝,他便猜到王娡想做什么:她终于肯投入他怀抱,但她不愿向他清醒着低头,而想将这一夜//欢好归结于醉酒后的神志不清。
起初他原本像一只悠闲的大猫,好奇想看看小老鼠的手腕,看看她能折腾到哪一步。
但她过于美丽。她的美丽惑乱了他的心神。若非身为东宫太子的自尊心撑住了他,他险些沦陷。
他是君,她是臣。他必须要她先臣服。
让他顶着金王孙的名字稀里糊涂地遂了她的心意,呵,绝无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他会津津有味地期待,看小耗子如何在他爪心挣扎,然后最终被他吞吃入腹。
王娡感到疑惑又屈辱。
太子一直渴求她的身子,先前甚至对她用强。如今她投怀送抱,他却将她推开了。
她忍着耻辱去勾引他,他却把她遗弃在榻上,转身离去。
她苦苦思索也想不明白。
旋即她又为自己的思索而感到加倍的耻辱:她竟是在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地要出卖自己的身子给太子。她竟在处心积虑地背叛她的夫君和他们多年的恩爱。
王娡想杀了刘启。
不只是刘启,还有刘嫖,还有皇帝皇后,还有这后宫永巷里所有皇权的附庸。
半个时辰前,她还是一心守身如玉的烈女;半个时辰后,她竟变成了……竟变成了她自己最痛恨最不齿的样子。
王娡一夜未能成眠。
她坐在床沿,看着黑夜将一切吞没,然后白色的天光将黑夜驱逐,她失去了最后的藏身地,被迫迎接新的一天——继续向太子献媚邀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