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烛火噼啪作响，刘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珍宝的雕塑。他想着心事，一时有些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大概是汤药终于起了作用，怀中的人儿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他立刻低头，只见王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

他不由得欣喜道：“娡儿，你醒了？感觉如何？”他声音竟有轻微的颤动沙哑。

王娡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眼神初时涣散迷茫，待到慢慢聚焦，看清抱着她的人是他，瞬间变得冰冷、戒备，充满了恨意。

她想挣脱他怀抱，却浑身虚弱无力，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刘启见她醒来，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却被她这明显的抗拒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唤人来道：“来人，传太医把脉。”

太医请脉毕，回说美人已无性命之忧，但余下的日子需卧床静养，服用汤药，一应饮食起居皆需要精细照顾。

刘启摆摆手，打发他退下。

王娡逐渐从昏迷中醒来，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她难受，疑心自己是病了。她感觉周身很温暖，她知道自己在一个坚定的怀抱里，那个怀抱与金王孙有些像，但又不全一样。她想，自己定是睡糊涂了，才没有认出是金王孙的怀抱。她甚至喉咙里轻轻嘤咛了一声，向夫君撒娇。她感觉抱她的人双臂收紧了些，她听见抱她的人欣喜地唤她“娡儿”又关切地问候她，她心想她终于回到了家，一定是金王孙把她救出了皇宫，她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看看他，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醒来，然而睁开眼睛后，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抱着自己的是那个她最恨的人，那个毁了她平静生活的太子。

太子此刻紧紧圈着她，双眼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

她内心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抗拒，想挪开身体，却四肢软绵、毫无力气。

她猛地闭上眼，连看他一眼都不愿，身体虽然虚弱，但那抗拒的姿态却无比清晰。

太医走后，刘启拿起旁边的银盏，递到她嘴边：“你中了毒，先前服了药，嘴里一定又干又苦，喝点水润润喉。”

王娡抿紧嘴唇，不肯配合。

“王娡，”刘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你想让自己更难受吗？喝水。”

他一手固执地端着银盏，另一只手强硬地扶住她的后颈，将那银盏凑近她的唇边。

王娡还是不肯。

“今夜这水你必须喝。如果你不自己喝，孤不介意用别的方式喂你。”

王娡挣脱不开，加上喉咙确实干涩灼痛，只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王娡喝了几口，又执拗地闭上嘴，银盏来不及收的水顺着她嘴边滑落，打湿了锦被和衣衫。

王娡故意触怒他，他却没有动怒，拈起旁边一条丝帕，细致地为她揩抹擦拭。

她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她瘫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像个顺从的女子，任他摆弄。

“你可知道，是谁下的毒？”他柔声问。

王娡垂着眼，沉默以对。她不知道，也不关心，甚至觉得在这座牢笼里，生死都无所谓。

她此时的沉默才真正让刘启心头火起。他俯身靠近，两人呼吸可闻，空气仿佛都因他的靠近而绷紧。他盯着她近在咫尺却紧闭的双唇，几乎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撬开她的固执，但最终，他只是用指节蹭过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动作轻柔：“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可是刚才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的病，只能在宫里仔仔细细地养。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孩子，就安心在宫里待几个月，等病养好了，孤放你出宫。至于对你下毒的人，孤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王娡仿佛旁的话都没有听见，只艰难地动一动唇，问他：“你说放、放我出宫……”

“是。等你彻底病好。”

“真、真的……？”

“是。但要等你彻底病好。”

“好……”

王娡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虽然不敢深信，但到底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她想回家。她想活着回家。她想再见到金王孙和他们的小金俗。

可是刘启明明说了将来要放她走，此刻却仍紧紧抱着她。

不但抱着她，就在这彼此沉默的片刻间，他有些失神地凝望着她后颈，无意识地伸手，手指轻轻抚过她颈侧刚刚施针留下的细微红点，带着一种占有的意味。

王娡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扭动，试图脱离他的怀抱。

刘启道：“孤刚刚救了你，你便是这般答谢孤？”

王娡目光紧锁着他，咬牙艰难说道：“如果……如果不是殿下强留我在宫中……我又……怎会在宫中……中毒……”

“你一点都不懂得吸取白天的教训，还是这么嘴硬。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嘴硬，孤便越——”他说着，又欺身逼近，作势要将她放倒在床上。

如果他此刻用强，她毫无力气反抗，只能任他予取予夺。

王娡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恐惧，还是病后的虚弱。

怎料他见吓着了她，忽然笑了，将她放好，掖了掖被角，坐得稍稍远些，笑道：“孤若是想要你，你昏迷时便要了，何必等你醒来？你如果想尽快回家，那就乖乖服药，遵医嘱休养。现在，孤命令你闭眼睡觉，孤在这里看着。如果你不睡，那可就不能怪孤做点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