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歪在榻上缓缓合上眼,殿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那清浅的安神香依旧袅袅盘旋,衬得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格外遥远。
芸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在榻边为太后掌扇。
赐给王娡住的殿阁原本不叫“子衿殿”,刘启给它改名“子衿”,多少带了点哀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难道我不来探你,你便也不给我来一信么?
起初臧儿送了王娡这样的美人来东宫,刘启很是惊喜,对她大加恩赏,可他现在渐渐怨恨臧儿给他送来了如此大的一个麻烦:他爱而不得,又不舍得撂下,每天牵肠挂肚,却又束手无策。
他像个挫败的将军,围城猛攻三个月,一无战果。
他表现得那么温柔、那么文雅、那么风度翩翩,可是王娡见了他,仍是瑟瑟缩缩地,生怕被他欺侮了似地。
像别的妃嫔那样投怀送抱?侍寝?那更是连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刘启不想勉强。
他当然不会把她送回她前夫金王孙的身边,但他也不想强行占有她。
他想要攻占她的心。
攻心,才是至高的征服,才有最满足的成就感。
可偏偏王娡的心,固若金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刘启已经赔了三个月的温柔小意。
王娡仍离他远远的。
这女人不知分寸,不识好歹,不晓得天高地厚。
她难道看不明白,进了宫,她就是他的女人,只要他想,他有权让她为他做任何事情——他甚至有权要了她的命、她前夫的命、她女儿她母亲她妹妹她九族的性命?
可她就是端着。
她……她这是恃宠而骄!一定是。都是被他给惯得……
刘启气恼得要发疯,可是偏偏又不舍得对她撒气。于是他换了个思路去想,觉得她一定是故意抻着他、吊着他、存心不给他,为了固宠,为了防止他得到她之后就立刻把她抛到脑后。一定是这样。
于是三个月一无所获之后,他今天又来了,熏香沐浴,衣冠楚楚,带着新得的蜀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