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怒大作,整栋电影院仿佛瞬间被狂风卷到了山尖,剧烈地左摇右晃颠簸起来,地板天花板随之砰砰崩裂,随时就要解体。
变化来得太快,几人几乎是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员工通道狂奔而去。
甬道震颤甩动,秦时阳一个没站稳,惊叫着向后甩飞几米,被俞银拿鞭子死死捞住,拖了回来。
俞青狂奔中大声吼道:“怎么回事?!芝芝怎么没了?!”
周逍本是下意识拉住秦爻的,自己都没觉察,直到跑起来时被秦爻反手扣住了手指,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他别过脸没看秦爻,边跑边道:“先进去看看!”
甬道唰然合上,陷入一片死黑的瞬间几人一跃而出。刚进入员工通道,就听见杜静疯了一样的声音传来:“芝芝?芝芝?!你在哪儿?!”
她嗓音像一片从中间撕裂的铝片,毛刺摩擦着毛刺,又枯又哑,令听者牙酸。
很显然,她也不知道芝芝为什么不见了。
她惊慌失措,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在灼热的员工通道里蹒跚而行,用手摸在滚烫的墙壁上,撕下一片片皮肤,走几步就摔得滚下去一截。
“芝芝……芝芝……”
不知下了多少层,杜静已经几乎喊不出什么声音来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张着嘴叫。又叫了几层,她眼睛也张不开了。
她一头栽倒下去,骨碌碌滚了两段楼梯,像一块熟透了、煮烂了的肉,“咚”的一声,靠在了滚热的墙角。
她头折在身子底下,刚流出就蒸发的泪在她脸上带出一条血印。
忽然,她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不起……”
她嗫嚅道。
“对不起……”
“轰!”的一声炸响,大片赤红的火光从楼梯底一窜而上,却又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下面没走完的、似乎无穷无尽的楼梯。
而那火光一去,杜静缓缓闭上了仅剩的那只眼睛。
“坏了!”周逍右手握拳,一拳击在了左手心上,“坏了坏了坏了!”
其他几人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坏了,只听他话音刚落,楼梯间便大肆摇动起来,“嘭嘭”连声,墙壁裂开数条口子。
“千万不能让杜静死!”
千钧一发之时,周逍也顾不得藏拙,好在体内还有跟秦爻借来的一点灵力,猛然跨步上前,屈指便点燃一张黄表纸,低声诵咒。
黄表纸从他指尖送出的一瞬,蓝炎乍起,荧光大作,竟然如同塑料薄膜被烟头烫了一个洞般,“呼哧”一声,陡然在虚空之中烧开一道椭圆的缺口!
缺口瞬息便由小变大,最后化为无形,蓝炎熄灭的同时周逍伸手探去,竟然一把抓起了倒在墙边的杜静,摸了摸她的鼻息!
“啥???”
秦时阳和俞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特么不是冥脉吗?!里面的人不是碰不到的吗?!还能特么的直接撕开?!
俞银惊呼出声:“开阴锁阳?!!你怎么会……”
她震惊得双目圆睁,两片红唇颤了一下,合都合不拢,与平时潇洒倨傲的模样完全不同,别说其他人,连俞青都没见过他姐这幅模样。
俞青惊讶道:“什么是开阴锁阳?!”
那符纸烧起来的时候廖博也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颤声道:“‘开阴锁阳符’也叫‘裂禁符’,是唯一能以外力撕开阴阳两极,使之短暂合二为一的符咒。据说是《幽策》中失传的部分,也是鬼神之道的五大禁术之一。最后一个通晓此符的,当是祖天师无宿真人。”
“什么?!!”
若不是接连几声嘭响,墙壁上的裂痕陡然增多,几有倒塌崩坏之势,此时几人怕是要咋咋呼呼惊作一团。
只有秦爻没说话,微垂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神色,只看得出一错不错地盯着周逍的每一个动作。
周逍摸出杜静一息尚存,才连忙回身招呼道:“大家先不要再乱猜了。现在的重点是,咱们身在荧幕当中,而荧幕上放映的电影是杜静的冥脉。那如果杜静死了,你们猜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几人当即住嘴,满背冷汗。
杜静一死,就意味着冥脉走完,冥脉走完,那不就等同于电影放完?!
电影放完会怎么样?
所有胶片烧光,黑暗凝成实体,荧幕彻底熄灭,那他们就会被永远关在这座电影院、这张巨大的荧幕之中!
性命攸关,确实不是纠结其他事情的时候。
周逍道:“所以冥脉里的杜静不能死,至少在咱们找到真正的杜静之前不行。”
话说着,杜静呼吸陡然一停,周逍反应极快地划破指尖,以血点符,拍上杜静的胸口,那符纸便跟被吸收了似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杜静突然张了张说不出话的嘴,像是被人渡进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撑得并不太久,不过眨眼,杜静呼吸又要猝止。
入气回魂入的是灵气,灵脉越强越有效。
而灵气乃虚,只能使将死之人强留片刻,并不能令之起死回生。
秦爻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周逍手里的活儿,却被俞银抢了先:“我来,你和周大夫去找。”
她蹙眉抬手挡了秦爻一下,另一手从周逍手中接过杜静,以同样的方法,渡过去一口气。这口气显然就比周逍的要强得多,杜静居然挣扎着动了动手指。
俞银瞧着情况,再次摸出黄表纸,蹙眉道:“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们快去!”
入气回魂易有抗性,渡的次数越多越难渡入,且对施术之人损耗越大。
加上周逍撕破阴阳两极,冥脉中的滚烫热浪扑面而出,也就是说,此刻电影院中已不止是地动‘山’摇,还有熊熊烈火燃烧。
楼道墙壁崩裂,火势蔓延进来也是迟早的事。
俞青上前一步:“姐,我留下来跟你一起!”俞银点头。
既然如此,刻不容缓。
其他几人当即奔出员工通道,一看,外面已经乱反了天了。浓烟障目,火光四溅,天摇地晃,烧化了的楼板钢管成片成片地往下砸,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秦爻给几人施了护身的诀,一片乌烟瘴气之中,秦时阳大声问道:“可真正的杜静怎么找?!”
真正的杜静指的是‘山’中饿鬼,它既不在冥脉之中,也没有一路追来,更不在这楼道里,它还能在哪儿?
周逍看准一个方向,秦爻会意,以纸铺路。但纸天生怕火,那路面刚一成形就被燎得千疮百孔,前脚刚踩过去,后脚就化为了灰烬,四人不得不再度狂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