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拿着口供上门退婚已经是不给赵家留面子,这会真要直接去质问,恐怕会撕破脸。
林修明听她分析觉得在理,但没同意,认为此事关乎她的名声,不能拖。他最怕的是圣上听信谗言,直接下旨赐婚,到时皇命难违。
林瑶欲想别的理由阻止,见云露冲刺回来,她知晓这事后就派了云露出去随时关注外面的消息。
云露带回的信息解决了她眼下的困境。
卫朔派出亲信言明所传的一见钟情被拒绝乃荒诞之言,若再有传者,严惩不贷。并放下话会查出始作俑者,还他们二人清白,自此明面上无人再敢多说一句。
此话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赵国公让人抬着杖死的赵蕊一个随身丫鬟去三皇子府请罪,痛心疾首治家不严,使丫鬟起了坏心搬弄是非。
赵国公话里意思是丫鬟看主子受欺负,又看到三殿下偏帮林瑶,这才散播谣言,想给主子出气。他知道后,已经命人将丫鬟活活杖死,并禁足赵蕊三个月,望三殿下恕罪。
卫朔接受赵国公的请罪,并让他将此缘由宣告出去。赵国公连带澄清了退婚之言,说赵林两家并没有定过亲,请求大家勿以讹传讹。
尽管当初赵国公对林家上门退婚之事十分气愤,却不得不为了赵家的面子否认,谁让他那侄孙理亏。
几个时辰前还嘲笑林瑶做着麻雀变凤凰美梦的人们一下子就站在了她的立场,开始指责起丫鬟的蛇蝎心肠,让她遭受无妄之灾。
亦有对此说法不买账的,私下与好友议论起是当权者们之间的对抗,把他们百姓当猴耍。他们的义愤填膺到头来却成了劈向受害者的狂刀,让人情何以堪。而事后当权者轻飘飘地拉个丫鬟出来顶罪,此举把他们的正义发言置于何地!
但这也是私下里吐槽,都是大人物,他们再气也无可奈何。
此消息来得快,散得也快,林修明打消了去赵家问罪的念头。此时闲坐下来,才发觉燥热难耐,官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习惯性地扬起袖子扇风,又赶紧垂了下来。
他现在肯定浑身汗臭,不能再让汗味散发。
林修明卷起袖子,不经意地扫了眼案上摆放的物件,踌躇地问道:“方才好似见你在看盛京舆图,可是有想去的地方?”
林瑶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展开舆图,笑回,“倒也不是,只是许久未回,对盛京记忆有些生了,便让苏嬷嬷找了张舆图来看。”
林修明闻言心咯噔了下,身后还传来阵阵凉意。他惊得回头,看到云露正拿着大扇子给他扇风呢。
他赶紧几步跑开,直摇手,“不用扇,我待一会就不热了。”
林瑶被他的行为逗得捂嘴失笑,“天儿热得很,父亲就坐下让她扇风罢,什么味道都没。”
“奴婢亦没闻到有何味道!”云露忙跟着点头应是。
凉风拂过,林修明躁动的心绪渐趋平静,周身沉闷黏腻的不适感也随之消散。
他手指着案上舆图,“看这个哪有亲身去体验有趣?等过几日让你三妹妹带你出去慢慢逛,一天逛不完,改天再继续,日后时间多的是。”
林瑶垂在腿上的双手收紧,没理解错的话,是以后她可以长居盛京。
当初收到让回京的信也只是说给祖母贺寿,本来她还在担忧寿宴后会被送回益州,在琢磨该如何留在盛京。
“以后你就在府里好好住着,想什么时候出去逛就让人备马车,不必拘束。”林修明见她不说话,怕是自己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再补充了句。
原本是想着趁母亲寿宴,把瑶儿的婚事一起办了。眼下既已退婚,他是狠不下心再重操当年做法,把女儿送回益州老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无不在表明他当年计错了,且错得离谱,他需要重新好好谋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纵使是祸,留在他身边还可舍身挡之。
林瑶欣然一笑,“好。”
二人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一会后,小厮来报赵国公在前厅候着,以及跟来的仆从抬了个用白布盖着的死人。
林修明回房换下官服,磨蹭了许久,方踱步往前厅去。
不出他们所料,也是为了外面的传言请罪一事。
赵国公大把岁数都撇下颜面,亲自上门,林修明除了埋怨讥讽几句,还能怎样。
再说他口中查明的罪魁祸首的尸体都抬到了你眼前,不认还能咋滴,死人又不能问话,只能揭过,再好声好气地送赵国公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