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回应他的，是更加窒息的怀抱，好像要把他勒紧血肉，融入骨骼之中，让他再也不能逃离。

“你要勒死我吗？”季休猛地向后肘击，身上的桎梏略有放松，季休顺势挣脱，反手一拳砸在封佰胸口。

“你真是个疯子。”季休警觉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封佰捧着胸口，眼尾挂着一丝黑色的气，瞳孔竟是黑红色的，再看，他的身体竟然在小幅度的颤动。

不对劲，封佰的状态很不对。

哪怕再怎么着急，封佰都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这副摸样，他好似见过，季休眼前闪过几个零星的画面，对了！就是那个时候，他在姜秀和光图图的走马灯里见到过，在他们被控制之前。

“封佰。”季休时刻注意着封佰的异常，心下焦躁不安。

功德簿突然现出，在季休面前急速翻开，泵出白光。

死马当活马医吧，季休心一横，伸出手来触碰功德簿，而后白光越发强烈，将他和封佰笼入其中。

“将军真厉害，孤身带领五百铁甲兵抢了敌狗的粮草，真是大快人心。”

“说的就是啊，不知道哪位小姐有福气能嫁给我们将军。”

“这灾年什么时候是个头？”

“求菩萨保佑。”

“那边那个躺了一天了，真的没问题吗？”

假寐的季休：“……”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几下，缓缓张开双眼，装作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跟他挨得近的老者见他醒来，向他递来半个馒头。

封家军营里临时搭建的棚帐供他们这群逃难来的有个歇脚的地方，封将军还派人给他们分发食物，黄面掺着野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能填饱肚子。

季休是神官，根本不需要进食，但他假借范大勇的身份，行为举止不能太过特立，叫外人察觉，季休接过馒头向老人道了声谢。

黄褐色的一个，掺着不知是荠菜还是蒲公英的叶，闻起来有一股青叶的清爽感，许是为了方便，一个馒头的分量不小，够两个人吃的。

自他诞生后的一百年，虽在人间游历，却多走马观花，从来没有像这样和人间的诸多人有过接触。

棚帐内的难民，大多流离失所万里奔波至此，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们失去家财亲人甚至健康，在神官眼中，并无谁更可怜之说，万般都是命数，左右不过天道。

和他们相处下来也觉得奇特，有些人明明注定平凡一生，却总觉得自己会有飞黄腾达的一日，有些人明明过的悲苦，却苦中作乐，好似不会为任何事情伤心难过。

唯有一个人他看不透。

起初见时，就见他周身的黑气萦绕，只因杀孽造得太多。可他下令命人在军营里建造棚帐收容难民，还为他们登记造册，救了很多人的性命，这是大功德，按理说，将要抵消一部分，可他身上的黑气并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

很奇怪啊。

“封家将军真是个大好人，不仅放我们进城，还派人给我们修缮房屋在此落户。”

“这位封家将军是叫封佰？”季休偶然听到过其他人这般称呼他。

“可不敢直呼将军名讳。”老者神色紧张，满眼都是对那位封将军的尊敬。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行的脚步声，季休抬眼，竟是一支装备齐全的小队进了棚帐。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跟我走。”为首的说道。

季休赫然在列，据他观察，被点到名字的都是青壮年。

日头正盛，季休远远看到一排打磨好的兵器在日头下排放得整齐，枪尖反射着夺目的刀光。

“你们几个，过去那边干活。”

季休朝那边一看，竟是在往长枪枪尖上涂灰。

季休学着他们样子，将烧好的草木灰抹在枪尖，一番操作后，原本亮的反光的枪尖瞬间哑光。

“害，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临战前，在枪头抹灰，便不易被察觉，所以让他们来抹灰，是快要打仗了吗？

被火焚烧过的草木灰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被抹过的枪尖隐去锋芒，只等鲜血的冲刷令其重新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