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国南境,群山环绕的丰州,云山县。
夜深人静,风呼呼的挂着,带着春日里刺骨的寒意,在破败的外城西区住宅区,不时地有牙齿打颤声传出,人们下意识裹紧了身上被子,妄图从冰凉的被子中汲取一丝温暖。
熬吧,熬到天亮,自然就好了。
白承影紧咬着牙关,默默的给自己打气,瞪了瞪眼,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只能靠着耳朵听着大门方向的动静。十六年前,娘生产之际血崩而亡,自此,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云山县艰难度日。
半年前,身为衙役的爹(白安山)在大山中追踪凶徒而不知所踪,半月后,县衙发放了抚恤银后,再无消息,平日里走动的街坊邻里,也不再上门,见着了也是生怕被纠缠借钱的模样,着实令兄长白含光气闷了好一阵。
白承影她身体自小孱弱,父亲失踪让她心中愈发惶然不安,终是引发旧疾,高烧三日不退,呼吸渐弱,老大夫心有不忍,留下一剂药方,叹息着离开。家徒四壁,仅有的铜板付了诊费,看着命悬一线的她,白含光自卖为奴,换取三钱铜板,为她买药救命,算她命大,两副药下去,堪堪保住了一条小命。
但谁也不知道,在这场要命的高烧中,她觉醒了宿慧。
她在七个月大小的时候被丢在福利院,从嗷嗷待哺的婴孩慢慢长大,一点一滴的成长经历,不停的在她脑袋里闪现。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结束了这普通而短暂的一生。
觉醒了宿慧,有什么用呢?
恍惚间,他们兄妹二人便因莫须有的债务问题,被三合帮撵出了原先的宅子,辗转在这里落了脚。
外城西区,说白了,居住的大多是流民,人员混杂,治安和县城内可谓是天差地别,一个病弱妹妹独居在此,白含光怎么可能放心?
掏钱,拜托邻居多加照顾,这才带着对妹妹的担忧和不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卖身为奴,身不由己。
十天过去,没有消息传回,不知道大哥情况如何?白承影暗暗叹息了声,困顿袭来,她抑制不住缓缓阖上眼,眯一会儿就醒。
这里的环境,怎么不让人心生警惕?这不,在她一个人居住的日子,晚上基本上不敢真正睡着,只有在白天,伴随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才敢安稳的睡上一阵。
这房子里,无一长物,要说值点钱的,估计也就是她这个人了。
隔壁邻居一家四口,除了赵婶,家里的三个男人都是劳动力,对一些心思不正的泼皮无赖,看着就是一种威慑。
她能安生养病这么些天,邻居起了不小的作用。
今天,应该也……
不对,有人!
白承影猛地睁开眼睛,呼吸顿了顿,身体不自觉僵直,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一下。
有人从院墙翻入,一米左右的破败土墙,能拦住啥?
隔壁的人,能听到动静么?
白承影压抑住喉咙里的咳嗽,细细听着院内的动静。
脚步声缓缓靠近,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来者不善,怎么办?强烈的恐惧让她张嘴就喊:
“救……”
话没喊完,就被一个粗造干瘦的手捂住,双手下一瞬也被制住,耳边喘着粗气的声音低笑:“臭丫头,还想喊老王头?啧,可惜,他们父子不在。”
白承影瞪大了眼睛,竭尽全力挣扎、反抗,奈何力量悬殊,她的反抗没起到丁点作用。
对方没有加大力度,戏谑的看着无力挣扎的白承影,仿若欣赏着砧板上的鱼。
这时候,惨淡的月光从窗户投射过来,白承影看清楚了来人。
干瘦的脸庞,一双三角眼微微泛红,嘴角噙着恶意满满的笑容,张三,西区泼皮中的小角色,在一众泼皮里不怎么显眼,出了名的胆小怕事。
这是看着她弱,好欺负?
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弱就不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