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放弃了做点什么的打算。

“现在的黑客还真是厉害啊，可惜我睡着了没见识到……”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了。

“情况就是这样。”

坂口安吾揉了揉眉心，对着电话里这样说。

“猜到了。”

太宰治靠在和光百货的外墙上，平静地望着空旷的十字路口。

即便是凌晨，这个繁华的商业中心依旧灯火通明，偶尔还有行人三三两两地经过。

“那个所谓的帝国呢？有联系你们吗？”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坂口安吾顿了顿，“你有什么猜测吗，太宰？”

太宰治眸色微沉，深思熟虑后，他吐出一个名字：“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她/他现在在不在家。”

“好。”坂口安吾没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话之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十字路口的灯柱上，有飞蛾正孜孜不倦地撞击着惨白的灯罩。它不知道自己扑向的并不是火。

坂口安吾斟酌了许久，堪堪赶在太宰治挂掉电话前开口:“太宰，你的异能，其实不适合留在前线。”

“哎呀，安吾不会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吧？真令人感动呢~”太宰治做作地拉长了声音，语气黏糊糊的，却带了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恶意，“不过，可别以为这样故作姿态，我就会忘记你以前做过的事哦。”

“太宰！”

“好了好了。”

太宰治收起轻浮的语调，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喃喃着开口：“都到这一步了，就让我见证到最后吧。”

“你——！”

太宰治挂断电话，步伐坚定地，迈向街区里，那座最高的建筑。

距离天灾降临，还有10分钟。

临时指挥处。

窗外是永夜般的黑暗，江户川乱步坐在由卫星监控录像堆叠而成的数个显示屏前，俯瞰着整座街区。

大量的异能力者正从藏身处走出，汇集至预计的入侵点。

城市上空，负责火力支援的战斗机群也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

在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此刻，属于普通人的逃亡也拉开了帷幕。

“太晚啦。”

江户川乱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怔怔地望着实时监控里，那些在此时才终于察觉异常，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的人们。

尽管有人尝试引导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

即使是一场将一切摆上明面的公投，最终也没能警示任何人。

但那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我也是帮凶。”

右肩倏地一沉，江户川乱步回过神，只见冈部伦太郎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边，那只苍白的手正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

“喂喂，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就这种表情吗？现在就思考自己会间接害死多少人，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吧？”

他弯腰凑近，盯着江户川乱步的眼睛，一字一句：“听着，没人知道援兵到底会不会来，你最该思考的是怎么增加我们的胜算，只有赢，才能救下更多的人，明白吗！”

江户川乱步呆了一瞬，他推开冈部伦太郎的手，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的实时监控上：“哼，不用你说我也——”

他的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

冈部伦太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扑到显示器前，颤抖的声音中浸满了惶惑与不安：

“怎么会……天灾，提前了？”

监控屏幕的右下方，小小的四位数字正不紧不慢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03:55

如他曾千万次于过去目睹的未来那样，天灾的降临悄无声息，那些庞大又丑陋的宏伟生物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能被感知的征兆。

就好像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只是眨了下眼，它们就完成了从无形到有形的转变。

“所有单位！开火！重复！自由开火！”

总指挥的嘶吼声在所有通讯频道炸响，万道火光顺应他的指令从天而降。

其中一只索林原虫迎着炮火冲上天际，径直撞入了机群最密集的空域，随着它节肢的随意挥扫，密密麻麻的虫群从它周身脱离，携带着含有致命生化物质的导弹，向四周疾飞而去。

随之响起的，是阵阵震耳欲聋的金属哀鸣，团团火光由近及远，天空于刹那间亮如白昼。

混乱的战场之外，有人决然地按下发射按钮，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导弹如暴雨般自高空倾泻而下。

然而在导弹群拖着尾焰抵达战场之前，另一只索林原虫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迎着狂烈的风，将其一个不落地吞入腹中。

“哔啵。”

如同哑火的烟花，导弹在它体内尽数引爆，却只传来沉闷又徒劳的回响。

战机残骸烈烈燃烧，余烬自归于黑暗的天空坠下，像一场盛大的，永不熄灭的流星雨。

人类的第一波反抗，在不到一分钟内，土崩瓦解。

“混蛋——！”

在烟火沉寂之前，中原中也咒骂一声，周身红光大盛，如逆飞的流星腾空而起，悍然冲向离他最近的索林原虫。

然而——

他在发动攻击时不经意地回首，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曾许诺共同对抗天灾的异能力者们，在此时此刻，完完全全的，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