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已经找到他/她了哦。只是因为这次遇到的危险，他/她被家里带回去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很难见到他/她了吧。”

这样的说法其实很牵强，他的学生们愿意相信，或许只是因为不想接受你可能的死亡。但如果长时间没有任何消息，这个说法也会不攻自破吧。何况，其他人可以用这个理由骗过去，悠仁却清楚的知道你根本没有所谓的“家族”。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他的学生们已经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焦躁的或许也不仅是他们。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想要联系他/她，不过是为了我的几个学生。你不知道之前他/她失踪的时候他们有多担心，即使知道了他/她没事，这么久没见，他们也早就想他/她想的不得了了……”

菲娅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极为平和，五条悟却从中看到质疑、看到哀悯、看到故作轻松的自己。

夜露繁重，将空气染得潮湿，似有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就要来临。他隐隐有了一种喘不上气的错觉，加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五条悟瞬间就破防了：“啊是是是！是我担心！是我想的不得了了！都是我！！这样行了吧！？”

在他这样说之后，菲娅的表情却没有恢复回往常。他以为她多少会说几句嘲笑的话来，但她也没有。

五条悟开始感到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试探着出声：“你怎么了？”

菲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喜欢他/她，对吗？即使他/她欺骗你？即使他/她让那么多人失去生命？即使他/她毁了世界的和平？即使——他/她要你就此臣服？”

“即使失去自我，你也要对他/她说爱吗？”

菲娅看着他，视线却早已越过了他的身体。她的一字一句，都仿佛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质询了无数遍。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条悟沉下声。

“是我先提问的。现在规则改变了，你不回答的话，我还是不会给你终端。”

五条悟颇为不爽的“啧”了声。他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回答这种私密又带点羞耻中二的问题，但总有些东西比个人的意愿更加重要。他看了一眼掌心小小的立方体，缓缓呼出一口气。

“首先，我要纠正你。我没有失去自我，也没有对谁臣服。你说他/她毁了世界的和平，夺走数人的生命，那么，因为他/她祓除了大量咒灵而活下来的人又该怎么算？”

菲娅没有动摇：“你们人类不是一向厌恶将生命放上天平吗？现在，你又要用‘善’来抹去‘恶’？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被虚幻的情感控制才找出的借口？”

“借口……”五条悟蓦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不懂人类啊。”

风划过这条空旷的小道，带起树叶的簌簌声响。

有落叶晃晃悠悠的滚至他脚边，他抬脚踩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就像是某种提示音，他又一次回忆起那个清晨。

最后一次在地球上见到你，是在进入高专的必经之路上。他撞见你逃课，然后亲口对你说“快走吧”。

没想到你会真的再也不回来。

在那个夏天的末尾，你和夏天一起消失了。

他似乎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如果早知道，他不会让你逃课。不，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该主动让你进入咒术界。

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快离开了吧。又或者，如果他强大到让你看不到获胜的希望，你是不是就愿意长久的留在这个世界等待时机呢？

夏天，又是夏天。夏天似乎总要从他身边夺走什么，他想说自己讨厌夏天，可你又是在夏天出现的。

夏天永远也不结束就好了。

“别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了。”五条悟说，“将爱憎善恶划分得如此鲜明，你不会觉得痛苦吗？在剥离掉你口中‘虚幻的情感’之后，你又是出于什么来询问我这样的问题？”

菲娅低头，眸光泛起涟漪。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想辩解些什么，但五条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行了，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探讨哲学。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乐意给他/她找借口，觉得我愚蠢也好，可笑也罢，我不在乎。没有人能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沉静，带着难以想象又无比合理的坚定，在菲娅耳中却像是一种嘲讽。

“而你——我要告诉你的是，随便你怎么怀疑自己，不·准·怀·疑·我。”

说完，他没再看菲娅一眼，转身消失了踪影。

然而不到三分钟，白发青年又回到了这里。菲娅和停在半空的战舰已经不在原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个混蛋……

他握紧了手心的终端，带着一度想要捏碎它的愤怒。

很显然，全新的制式终端里不会有你的联系方式。菲娅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却故意诱导他产生错误的认知。

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站着，良久，他松开手，将终端举到眼前。

这小方块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即使遭受了如此暴力的对待，也没有一丝破损的迹象。

好吧，好吧。五条悟没什么情绪的扬了扬嘴角：看来，还是不得不再去找几次外星人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