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脸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抖,她拦住我。
“我是咕咕鸡,我会尝试成为一个‘好母亲’……如果失败……我们一起担。”
“你……”
“我是比你更合适的鸡选。”
我亲眼看着她走向咕咕鸡的身体,看着她走向那两只蜷着的小鸡。
“我在魔法大陆见过一只小魔兽从蛋里爬出来,它的母亲为它舔舐干净身体上的粘液,用身体做它的暖炉。”
六六六说。
“去试试吧,我支持你的计划。”
脑海里响起悠银铃般的嗓音。
“我会为你们提供帮助的,比如用歌声为新成员们打上一剂麻药~我上次本想要为你止痛的,都怪元一。”
珍和威廉想要阻止六六六,被我警告的目光拦下。
“鸡大人……”
六六六匐在小鸡身边,仔细地、轻柔地为他们梳理毛发,她小心翼翼拨开小鸡湿漉漉的绒毛。
二十分钟过去,他们的绒毛被“治”得服服帖帖,渐渐变得蓬松柔软。
三十分钟过去,小鸡开始正常挪动,有只甚至想要睁开眼,他挣扎着想看看世界,却以失败告终。
我在泥地上用爪子简单写出:水。
大祭司很快明白我的意思,命威廉出去打水,不出六十秒,他捧着盛满水的小木碗回来,好生放在六六六身前。
小鸡慢慢向前,他撑着翅膀,爬啊、爬啊……
终于,他尝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口甘露。
“小鸡说:快哉、快哉,此乃瑶池仙酒、琼浆玉液罢!他的语言和你说的好像呀,小栀子。”
悠道。
“我不会骗人的,小栀子,等他会说话时你就明白了。”
啊?
什么?
快哉?快哉?
哈哈哈此子甚是有趣!
待此子醒来吾必与之一叙!
我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表面还是“波澜不惊”,我快速写出:
所有人离开,鸡能处理好。
大祭司,去把火浇灭,要有安全意识!明天告诉全村今晚什么事儿也没有,不要大惊小怪,不是神降下的噩兆,不用担心。
大祭司墨色的眼珠看向我,又看向我的脚下。
见识过神鸡降下神谕的她,已然得到升华!
她无比顺畅地解读。
“珍、威廉与我离开。”
“用水打败门口的火。”
“明日宣告全村,今夜无事,不是噩兆,不用担心,神鸡大人会为我们化解。”
我咂舌。
也行?
大祭司强硬地拽着威廉和珍离开。
人走后,鸡终于可以从“神鸡”变回普通“鸡民”,我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瘫软地倒在地上。
今晚发生的事要不要这么吓鸡啊!
鸡的小心脏也是心脏!
“栀岿,我们……”
六六六抬起格外亮的眼眸,她看着我,恨不得冲上前紧紧抱住我。
“成功了!”
第三个“正”字第二笔这天,新的两位伙伴闯入我们的大鸡棚,他们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六六六决定今晚就留在这儿贴身照顾他们。
好久不见的元一出现在我的身后,他像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也像是与之相反的另一种情况。
“元一……”
我眼前一亮,冲他伸去翅膀。
“你去哪了?我好久没看见你,好担心,按理说你不是会比我更先到达吗?你知道我刚才的壮举吗?我真得夸夸自己了!我真的好果断、好厉害!元一,我像是十年没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刚才……”
“我知道。”
元一打断我,他将我从泥地上拉起来。
“小栀子,元一一直透过地下城和鸡舍连接处的木板观察你们哦。”
悠告诉我。
事实如此,她和元一说得大差不差。
“我不是史蒂芬家养的鸡,我是山里的野鸡,最好还是不要被他们看见。”
他的最后一句声音很小,我只有凑近才能听清。
“要是被看见……我会被当做真正的噩兆……”
“元一,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没什么。”
元一别过头,仿佛害怕我瞧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我们把她……送走吧……”
最初的最初,元一刚成为大部分鸡认定的领袖时,他从没设想过会出现“死亡”,在他眼里,伙伴们永远是充满活力的……
“我们的世界不会出现‘死亡’。”他信誓旦旦。
这附近没有墓地,他会在今夜挑选。
“委屈你了,六六六。”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会承担到底,我会做位好母亲。”
元一捧起咕咕鸡残破的身体,仿佛抱着最宝贵的娃娃,在他心中,鸡棚里的每一位伙伴都是重要的。
“栀岿,我刚才一直在想、不停地想、不住地想:要是那群人把她的身体带走了怎么办?”
此刻的他像脆弱的孩子那般喃喃。
“要是他们把她的身体吃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
“有我在,怎么会呢?”
其实我想说:不论我在不在,这种事都不可能发生,怎么会呢?
大半夜的,元一跑了很远,当他回来时已经满头大汗,累得再也没有力气。
他将这位帮助过无数鸡的鸡医生埋在杏树林最壮的杏树下,他为她立了像模像样的石碑,他在石碑上刻了歪歪扭扭的字——愿我的伙伴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