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为什么?”
李还湄:“这个问题的证明确实要用到贝叶斯定律,但是我不会哈,我来给你复述一下我妈为了让我懂告诉我的通俗版解答,我相信我能懂的话你应该也能懂。”
李还湄:“我们给这三个碗起名字,叫空碗A,空碗B,耳钉碗,最开始你选碗的时候存在三种情景。”
李还湄:“一你选了耳钉碗,接下来我要为你排除错误,我会在两个空碗里随便选一个揭开。二你选了空碗A,这时候我要给你排除错误,我必须揭开空碗B,那剩下的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这个碗就是耳钉碗。”
李还湄:“三你选了空碗B,这时候我会揭开空碗A,耳钉依然在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这个碗下面。”
李还湄:“这三种情况是等概率发生的,你选择空碗A空碗B和耳钉碗的概率各占三分之一,但耳钉在你一开始选中的这个碗下面的概率是三分之一,在没被你选也没被我排除的碗下面的概率是三分之二。”
李还湄:“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耳钉在你挑中的碗下面的概率为三分之一,在剩下两个碗的概率是三分之二,但是我又帮你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相当于这三分之二的概率完全转移到你没选我也没排除的这个碗上了。”
男人好像有点懂了,他拿张纸算了半天,“好神奇。”
李还湄摊手:“你再怎么幻想都没办法凭空产出你不知道的知识,我们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一切是你的幻想,这栋楼里有什么怪事吗?”
梅惑:“你是独居,对吗——我们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男人:“对……我妻子,是我幻想出来的。”
*
“你们知道这栋楼的规则,被发现是独居会死掉,所以我在家里放了些女士的衣物和用品,假装这家里住了两个人,但大家都是邻居,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它们总会问起关于我妻子的事。”
“所以,我就想象出一个可能的妻子的形象,她上什么班,长什么样子,平时穿什么衣服,可能会怎么说话,把这些固定下来,以便应付邻居,不要说漏嘴。”
“我经常在家里假装和妻子对话,好让邻居觉得我家里有两个人。”
“有一次在外面,我假装和妻子打电话……但是我的邻居不知道我假装的是打电话,她似乎是以为我妻子就在我旁边,于是她也跟我妻子打招呼了。”
“当时我也有点模糊了”,男人眼神迷茫:“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个妻子。”
梅惑和李还湄对视一眼:这男的精神还是有点问题的,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保持正常。
“所以我顺着邻居的话说了,这以后,经常有邻居在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身边‘看不到的妻子’说话”,男人挠头:“我有时候怀疑我没有妻子,但有时候又觉得我确实有个妻子,我分不清。”
梅惑:……他在电梯里也跟男人的“妻子”说过话,男人当时的反应明显是他自己觉得“妻子”不存在、但却又被路人证实了以后的讶异和自我怀疑,这楼里的人互相猜疑,看到怪事第一反应是顺从,没有人敢说实话,导致男人的认知越来越模糊。
李还湄:“这楼里的人还怪有意思,都看不见,都假装能看见,这不皇帝的新装吗。”
男人呆坐在地上,他额头正中的血洞里有血肉在跳动。
刚才撞墙的时候从墙上蹭下来的白色墙灰和地上的黑色尘土和在这一直蠕动的暗红色孔洞中,好像他的头被一只轮廓粗犷的眼睛寄生了。
孔洞过深看不到底,像打通了他的头盖骨,他的大脑四处漏风,他双眼失焦,完全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
李还湄唤他一下,他回过神来:“对不起,一个人住久了就这样,有时候会直接进入自己的世界。”
男人说:“好像是从三个月前,我老能看到我余光里有个影子,我感觉家里放的那些女装女鞋、多出来的牙刷,被人动过了,每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总能发现床的另一半和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印记。”
男人:“我越来越怀疑我真的有个妻子,我好像能听见她说话。”
梅惑说:“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是不是在今天下午突然彻底相信你有个妻子了?”
上一轮的早晨,他在电梯里碰到男人的时候,男人的“妻子”还没化形,可能还像他家里的那东西一样是个黑影,这一轮到了晚上,他的“妻子”已经彻底有人形了。
“下午202的邻居被杀了,我好害怕好害怕,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恐怖的事情?我真的好崩溃”,男人呜呜地哭起来,抱住自己。
李还湄:sorry。
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梅惑敏锐地感知到空气氛围发生变化,粘稠又高密度的精神力不断从男人身上溢出,那是他的恐惧、愤怒、怨恨、迷茫,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产生了足以影响幻境的能量。
一头小卷发、胖乎乎的801女士在男人身边蹲下来,张开宽广的胸膛抱住男人,沙哑又混含嘶鸣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发出,“别……怕,别……怕。”
她会说话了。
男人放声大哭:“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哪天我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怕鬼,我怕小偷,我怕坏人,经常有陌生人敲我的门,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随便骚扰陌生人?”
“为什么人和人之间要互相欺负?为什么见我一个人在家就不认真修我的热水器?为什么给差评要被上门威胁?”
“我怕生病,我怕洗澡摔倒,我怕煤气泄漏我怕火灾我怕水管爆掉,我好怕,为什么人有这么多要怕的事?”
男人靠在女人坚实的臂膀上,露出眷恋的神情,他轻声说:
“在那一刻,我无比虔诚地希望,我的妻子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