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贪狼的问题,楚平彰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十年前江褪的事被查出来以后,中心机构即刻羁押了她,判她死刑。
楚平彰去监房看望江褪,数天的审问,关押,江褪受尽苦楚,她老了许多,鬓角都有白发生出,楚平彰不忍心再看,楚平彰说:
“老师,对不起。”
江褪一向豁达:“我从来没怪过你,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的。”
是,楚平彰知道的,江褪不会怪他站在她的对立面,反而会赞许他坚守自己的本心。
江褪坐着,楚平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江褪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所以她很清楚,他这个人表面温和,内心却无比刚正,认定的事绝不会悔改,退缩。
“你小时候就更喜欢王贪狼。”
小时候,楚平彰就经常对江褪流露出那种轻微的不赞许的表情,他是一个特别有礼貌的孩子,他不会表现出来,但她很清楚他的想法。
楚平彰给江褪磕了一个头,起身关上门出去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以为那就是他最后一次见江褪。
但马上,领袖召唤他,“江褪逃了。”
楚平彰很惊讶,“她怎么会……谁帮她?”
王贪狼表情难测,“很多人想要她的研究成果,会愿意救她也正常。”
楚平彰明白王贪狼的意思,他说:“我去追。”
王贪狼说:“江褪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楚平彰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明白。”
他带着镇压组出门,有心之人听到风声来堵他,大家都想要江褪,他一路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终于把身负重伤的江褪堵在了21区贫民窟的一间破败小屋里。
这间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褪说:“你终于还是要亲手杀我。”
楚平彰说:“老师,对不起。”
她的神色依然凌厉,甚至说,带着对众生的不屑,但她看起来如此瘦弱,没了所有那些光环之后,楚平彰第一次觉得,她老了。
这个瞬间,楚平彰非常非常恨自己。
楚平彰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江渡小时候比现在还要孤僻,完全不搭理别人,所以他一个人不知道该跟谁玩,就只能找江褪。
江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江褪带他做实验,教他如何配平分子式,楚平彰那时候太小了,他还会做出那种在外人看来有点可爱的包子脸表情,他说:“好难。”
江褪说:“的确。”
“不过比人生简单。”
江褪不是想教育他,只是想开玩笑,楚平彰笑了,“好吧。”
当年只是玩笑,现在成真了。
人生真的好难。
他很想问,老师你告诉我,为什么最后一定要有这个局面?
子弹穿过江褪的胸膛,她安安静静倒地,像一片已经枯黄的落叶顺理成章地凋谢,一切都如此简单,悄无声息。
楚平彰终于崩溃了,他抱着江褪的尸体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他在房间里呆了很久,再出来的时候,门外只有温明水一个人。
温明水并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实际上这次追捕江褪的行动,领袖并没有让温明水参与。
楚平彰也不知道温明水什么时候到的这里,他以为,她只是来送老师一程。
但回到中心机构,温明水平静地告诉他,“老师是我杀的。”
楚平彰惊诧:“什么……为什么?”他讶异地看着更加平静地王贪狼,骤然明白这是她们的决定。
或者说,这是王贪狼的决定和温明水的选择。
王贪狼知道,只有他楚平彰能下得去这个手来杀江褪,王贪狼又知道,这个锅只有温明水来背才最合适,而且温明水一定愿意来背这个锅。
王贪狼说,只有这样才能从江渡那里保住他楚平彰的命。
因为江渡杀不了也不会杀温明水。
楚平彰心想,那江渡会杀他吗。
王贪狼又说,只有这样才能在世人那里保住他的名声,他可是姓江的,众人尚且不能接受温明水杀江褪,更不用提对他会如何看待。
楚平彰说既然做了他就已经想好后果了。
王贪狼说:“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身上还有中心机构的责任。”
那温明水就没有吗。
温明水说,她早就想离开中心机构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
楚平彰问,“江渡呢。”
温明水平平淡淡的:“分手了。”
为什么,他以为,江渡和温明水虽然有很多矛盾,但总的来说还是一对神仙眷侣,怎么会这么突兀地就分手了。
楚平彰没有追问,因为在江渡离开去21区出任务的那天,他在走廊里碰到江渡了,当时江渡神色涣散,眼神灰败,脸色颓丧而且挂着沉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已经分手了而且一夜没睡。
楚平彰猜测,他们应当不是和平分手。
王贪狼说:“平彰,我知道你不愿意这么做,但这是我的命令,你不愿意当小人,可你必须这么做。”
楚平彰懂了,杀掉江褪,除了要面对汹涌的舆论以外,另一个难点就是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