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你经手的一部分。”云初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蒋同已死,但他留下的东西不少。”
“需要朕将你如何与蒋同、周旺等人勾结,虚报工程克扣料款,将朝廷的救命钱中饱私囊的细节一一道来吗?”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孙启明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哭嚎着。
“是……是蒋同逼下官做的!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啊!求陛下开恩!开恩啊!”
“不得已?”云初见猛地一拍公案,虽因力弱声音不大,但那瞬间爆发的帝王之怒,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好一个不得已!”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秦卿许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强压下咳嗽,目光如寒冰利箭,死死钉在孙启明身上。
“你的不得已,就是眼睁睁看着堤坝用碎石填缝?”
“你的不得已,就是任由河工款项被层层盘剥?”
“你的不得已,就是在洪水来临前,与蒋同等人笙歌宴饮,却对险情隐瞒不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心:“你可知道,就因为你和你背后那些蛀虫的不得已,燕子矶决堤,淹没了多少村庄!”
“你可知道,就因为你们的贪婪,这姑苏城外,添了多少新坟!?”
“如若不是朕微服私访碰巧遇上洪水,你们这群蛀虫还敢想上瞒下多久!!”
“那滔滔洪水里,漂着多少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冤魂!?”
每一个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在孙启明的心上,也砸在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秦卿许攥紧了拳,胸中气血翻涌,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洪水吞噬的生命,那些绝望的面孔。
孙启明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在地上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云初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和悲凉强行压下。
他不再看孙启明,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将领和影卫,最终落在一旁记录罪状的书记官身上。
“孙启明,身为朝廷钦差,玩忽职守,贪墨巨款,勾结地方,欺君罔上,致令堤防溃决,生灵涂炭。”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威严。
“罪证确凿,依大雍律法,当处以极刑抄没家产。”
“处夷三族,以儆效尤。”
夷三族。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大堂中炸响,堂外的百姓议论纷纷,堂内的人却大气不敢喘生怕连累自己。
陛下此举堪称酷烈,但想到江南道万千冤魂,却又觉得似乎唯有如此,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拖下去。”云初见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
“即刻押赴刑场明正典刑,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告慰亡魂,以警天下贪吏!”
“遵旨!”两名影卫毫不拖泥带水,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瘫软的孙启明拖出了大堂。
凄厉的哭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大堂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风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云初见仿佛耗尽了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棉袍下的身躯几乎单薄得令人心惊。
秦卿许看着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了帝王的冷酷与铁腕,也看到了这铁腕之下那深不见底的悲悯与沉重责任。
这仅仅是开始。
秦卿许知道孙启明不过是这条贪腐链条上,第一个被揪出来祭旗的卒子。
随着蒋同、周旺留下的线索被一步步深挖,整个江南道,乃至可能牵连到京城的更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陛下将以这病弱之躯手持利剑,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和冤死的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清算,已然开始。
血必将染红这片刚刚被洪水洗涤过的土地,也为远在京城的蛀虫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