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许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和那冰冷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僵住。他抬起苍白的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
他看向云初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和审视。
“陛……陛下……”秦卿许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喘息,“东西……东西……”
他急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固执地想要挣脱云初见的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云初见眉头微蹙,按着他手臂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声音低沉:“什么东西?”
秦卿许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疯狂,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那只未被按住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伸向自己中衣的领口。他的手指因为剧痛和虚弱而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未能解开那简单的系带。
云初见看着他苍白脸上那近乎绝望的急切和疯狂,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再阻止,只是松开了按着他的手,冷眼旁观。
秦卿许终于解开了领口的系带,颤抖的手指探入中衣内衬,摸索着。他的动作因为疼痛而显得笨拙而缓慢,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滑落。
片刻后,他颤抖着从贴身处,掏出了一小块被汗水、血水和体温浸透得几乎要融化的、深褐色的油布。
那油布皱巴巴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和污泥的痕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秦卿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污秽不堪的油布高高举起,递向云初见。
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脱力垂下。
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云初见,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燃烧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
充满了恐惧、急切和一种濒死的哀求,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气。
“陛、陛下…证……证据…!秦家……清…清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充满了对灭顶之灾的恐惧和对唯一生路的绝望祈求。
他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濒死之人。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骤然熄灭,手臂无力地垂下,那块沾满污迹的油布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啪嗒。
秦卿许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锦褥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寝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秦卿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鼻吸声,以及那块油布静静躺在地上,散发着浓重的不祥气息。
云初见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那块污秽的油布,又看了看榻上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奄奄的秦卿许。
琥珀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的平静依旧,只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并非惊讶,而是对秦卿许这亡命之举的审视,对他充满恐惧和求生欲的的玩味,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个少年拼死也要将东西交到他手上以证清白,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缓缓俯身,伸出两根骨节分明、干净得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油布上最污秽的部分,拈起了那块沾满血污和汗渍的布片。
动作娴熟而冷静,仿佛在拾起一件预料之中的物品。
指尖传来粘腻的触感,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直起身,将油布举到眼前,借着殿内柔和的光线,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那几道用深色粘稠液体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符号。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
“果然。”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随手将油布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目光重新落回榻上昏迷不醒的秦卿许身上。
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云初见眼底那丝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他缓缓抬手,指尖并未触碰秦卿许,只是悬停在他额前寸许,感受着他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带来的细微暖意。
“带下去。”他声音清冽,对着不知何时已无声出现在殿门阴影处的影七吩咐道,“让太医好生照料,务必保住他的命。”
“是。”影七垂首应道,声音平板无波。
云初见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小几上那块污秽的油布,又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年。
“秦卿许。”他低声重复着秦卿许的名字,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像是个寻花问柳一番后终于找到好玩东西的世家纨绔。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身影在寝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孤峭而深沉。
目光在油布与秦卿许苍白的面容之间缓缓流转。
寝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跃,在御案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照着那块污秽的油布和榻上少年微弱起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