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志异残页瞬间浮现脑海。
江南影卫断指盟,见之如见阎罗帖。
与皇帝培养的残影阁名头相当的江南走狗。
她踩着不算优雅的步子,笑容由谄媚转向勉强。
“风允公子?”老鸨谄笑僵在脸上,目光惊惶扫过他喉间红痕。
秦卿许不自觉地将脖子抻了抻,像是狐假虎威似的道:“听闻张三兄邀我再次一叙,劳烦带路?”
看见她支支吾吾不肯带路的模样,少年也将计就计挑眉:“怎么,你这醉仙楼开在皇城下,有天子坐镇,怕什么?”
满脸脂粉的女人勉强地笑笑,对着旁边看门的龟奴点头,让人将他引上去。
“公子请。”门前最驼背的龟奴躬身引路,脖颈刺青与影卫影七腰间的如出一辙。
这楼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的少年想要离开为时已晚。
张三早已来到他的面前,折扇并拢后轻敲他的肩,上下打量了下他的穿着,似乎是有些诧异:“风兄,在下只是希望共谋一醉,倒也不必如此……看重?”
哪里是看中你啊,我分明是看重那暴君。
他在心中暗暗对着那个威胁着在自己脖颈上强硬地抹上朱砂的暴君翻了个白眼。
不过到底是为了调查清楚来的,目前为止还需顾忌下双方的情面。
混不吝地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张兄身姿不凡,我说到底也就是个书童,这姿势仪态便输了三分,服饰上再输上三分岂不是要被这楼里的漂亮姑娘们说得体无完肤了?”
推开描金檀门瞬间,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就理解了为什么自己刚刚觉得哪里不对劲。
珠帘后张三斜倚软榻,折扇轻摇,那缺了无名指的左手却如淬毒钩镰,刺破浮华假象。
那犀利的眼神和手中与秦卿许身后那人一模一样的折扇。
原来如此啊。
“风兄肯赏光,蓬荜生辉啊。”张三笑吟吟举杯,目光如针钉在秦卿许喉间自以为掩盖地很好的朱砂上。
“只是这风允公子的名头,倒比秦家二少爷更风雅些。”调笑的声音在他耳中反而变成了和脖间朱砂相同的催命符。
秦卿许背脊寒毛乍立,面上却依旧混不吝挂着浅笑,径自掀袍落座:“张兄消息灵通,可惜我这商贾之子不争气,不及您江南才子一根指头值钱。”
他故意瞥向那断指处,酒盏在指尖转得轻佻,秦卿许面上混不吝的笑意纹丝未动。
袖中指尖却深掐入掌:“张兄说笑,小弟这条命贱得很,倒是您。”
他忽倾身压低嗓音,酒盏沿那断指缺口虚虚一划。
“晨起西直门守将逮着个一模一样的九指客,直夸断指明志,忠义可嘉呢。”
啪!
扇骨猛敲桌案,称得上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秦公子这是,拿当今圣上压我?”
“岂敢岂敢。” 秦卿许忽倾身凑近,压低声如毒蛇吐信。
“小弟是怕张兄不知,那暴君连替他挡箭的兵部尚书都疑心通敌,您说……”
他指尖虚点窗外皇城北边方向,朱砂在烛火下似血滴颤动。
“这醉仙楼的莺歌燕舞,能盖住北衙禁军的脚步声吗?”
烛影摇曳间,珠帘后一道银光倏闪,张三袖中淬毒袖箭已抵住秦卿许腰侧。
声音淬毒:“既然暴君无道…秦公子可愿替江南道……”
他指尖虚虚滑过秦卿许颈间朱砂,森然一笑:“把这忠义烙印,烙回他心口?”
在悄然将右手按在最熟悉的剑柄上青筋暴起时,窗外传来瓦片轻碾的碎响,这松了一口气。
死寂中,一道冰锥般的嗓音伴随着刺穿窗纸的破空声传来。
“陛下口谕,凡江南断指盟者,北衙禁军杀无赦!”
醉仙楼顶层,暗处影七腰牌冷光一闪,对身后低语:“鱼已咬饵,江南道断指盟……尽入瓮中。”
云初见指节叩在冰纹青瓷盏沿后抿下一口茶。
“倒也不失为一种计谋。”
琥珀眸底掠过激赏,茶汤映出他倏然弯起的唇线笑道:“这秦家二世祖倒没有传闻中那么拎不清。”
清明的琥珀眸中尽是欣赏与玩味。
“影七。”
低垂眼睫抿下一口茶,窗外一线黑羽疾坠,檐角暗卫闻声躬身如鬼魅。
“别让他死在开头了。”
风雅阁内,残烛将熄未熄。
青筋如怒蟒盘绕秦卿许按剑的手背,朱砂随喘息灼透夜色。
张三袖箭幽蓝毒芒啮咬腰眼。
梁上尘埃簌簌,铁靴踏碎残瓦的闷响如丧钟捶心。
三方杀机在明灭烛火间绷至极限,弦断血迸只在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