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内秦卿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总在眼前晃悠,他烦躁地坐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灯。
“风允!”他低喝一声。
睡在外间榻上的风允一个激灵爬起来:“公子?您有何吩咐?”
“去,把我书房角落里那个落灰的箱子打开,爹爹放在最底下那本九州志异给我拿来。”秦卿许命令道。
风允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
很快,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递到了秦卿许手中。
秦卿许就着灯火,快速翻找着。终于,在一篇关于前朝秘闻的记载旁,他停下了手指。
那页粗糙的插图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旁边标注着:“……其左手生异茧,非农非工,乃常年握持袖里箭飞蝗石等机巧暗器所成……”
“袖里箭……飞蝗石……”秦卿许喃喃自语,白天张三左手那异常厚重的老茧瞬间清晰起来!
从江南道来参加会试。
一个书生,手上怎会有如此专业的暗器茧?
除非……他根本不是来考试的。
“张三……”秦卿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白天被皇帝惊扰的恐惧暂时被这新发现的好奇取代。
带着暗器茧,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他猛地合上书,眼神变得锐利:“风允!”
“嗯……在!”原本打着瞌睡快要听不清公子说话的他清醒了一瞬立马答道。
“明日一早我们,去查查那个叫张三的,住在哪家客栈。”
“还有,江南道今科赴京的举子名录,若是有门路,给我弄一份来。”
秦卿许合上九州志异,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上袖里箭的插图。
烛火噼啪一响,他倏地想起白天攥住的那截手腕,如上好的寒铁般冰凉,却像烙铁般烫进他心里。
猛地合上书,不算轻地捏了捏原本高挺的山根,可是眸子却被烛火映得格外清亮。
将这本书卷成桶状,右手试图模拟出袖中剑的使用招式,再次翻到那一页时,狐疑地摸了摸泛黄发脆的书页。
这书里,似乎还夹着些别的东西……
烦躁地揉着眉心,白天那双琥珀色的眼和冰凉的手腕又浮现脑海。
他无意识地再次翻开书,手指划过粗糙上面的插图……
夜晚寒春的风颇为捣蛋地抚弄书页,忽然,啪嗒。
伴随着一张薄纸从书脊深处飘然落地的同时,窗外闪过一道影子,似乎在窥视着什么。
这便是夹在书本暗层里面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还需要爹爹这么隐蔽地藏起来。
秦卿许蹙眉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灯火恰好跃动了一下。
画中少年帝王策马弯弓,一袭红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跃然纸上的红竟像那猎猎燃烧的火,琥珀色眸子穿透纸背冷冷望来,竟与白天那双眼分毫不差。
画像角落一行小字,墨色已淡。
潜龙在渊,大雍嘉宁二十三年御笔,大雍昭庆元年重绘。
风允在外间似乎又嘟囔着说起了梦话,秦卿许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骤然擂起的鼓点,震得他指尖发麻。
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一股寒意混合着白日里残留的悸动和指尖的轻颤,猛地窜上脊背。
这本书是爹爹留下来给他当作消遣读物的,为什么里面会出现八年前但是与当朝皇帝一模一样的画作。
翻过页来,在那张画作的背后却发现了比这张图更震撼的东西。
秦卿许自诩记性不错,可那张设计图分明与张三挂在腰间的江南道令牌相似八成以上。
潜龙在渊……
大雍嘉宁二十三年御笔……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嘉宁二十三年,当今的陛下云初见才多大那时的他不过是个稚龄皇子,最多不过十三四岁。
为何父亲的书里会藏着他七年前的画像,还有那张令牌图样与张三腰间悬挂的称得上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思绪。
难道父亲与江南道那些世家,甚至与七年前的宫廷秘闻,有所牵连?
“公子?”外间传来风允迷糊的声音。
“您还没睡?可是要起夜?”
“没事!”秦卿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睡你的!明日……明日早些起来办事!”
他吹熄了灯,将自己重重摔回床上。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冰冷眼眸与画像上少年策马的身影重叠,又交替闪现着“张三”左手那异常厚重的老茧。
纷乱的思绪如同京城初春纠缠不清的剪刀风,将仅存的睡意彻底吹散,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竖日,长乐宫内年轻的帝王毕恭毕敬地行交叉手礼:“母后。”
面前的女人慈爱地将他扶起来,一年未见,确实是思念得紧般心疼地摸了摸云初见的胳膊,牵着手来到里屋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