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感到一种脑瓜子嗡嗡的造孽感。
只除了贺青俭。
因大镲奏响的一霎,一只手破风而来,快那声音一步,掌心裹着团灵力护住了她的耳朵。
贺青俭左耳被“柳恺安”护得严实,什么都没听到,右耳则连着半边脑袋撞进他胸膛。他臂膀收得紧,她贴他自然也紧,便是无形音波也近乎无隙可乘,入耳仅剩他的心跳声,敲着暧昧的鼓点,规律也混乱的奏鸣。
规律的是心跳,混乱的是她。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她混乱以后,再听那心跳,竟似也一并乱起来。与她乱作一团,令她不合时宜记起与顾兰年解蛊的日日夜夜……
那只手没有圈揽她太久,震人耳膜的尖锐镲声散去,贺青俭从“柳恺安”臂弯里冒头。
他没有看她。
此时此刻,因灭妖大镲那摧枯拉朽的一震,阵眼处的“枯”和“朽”纷纷倒了大霉,但见一条条竹屑化生的软竹蛇听见声响后,叫都不及叫出一声,于顷刻间已化青雾弥散。
周身环绕盘桓的软竹蛇被肃清一空,那巨竹以电闪般神速“秃了顶”。
他们这边,几位得力鞭修、剑修们以钢铁般的定力从镲声中稳住,无需交换眼神,便默契准备趁它病要它命,呈鼎立之势一齐迎上。
“柳恺安”把她松开得匆忙,贺青俭于晕头转向的混沌里,恍惚瞥见在他右侧耳垂的正中,一点嫣红一闪而过。
她心脏受刺般一缩,可那抹红不待捕捉,他人已轻燕般掠远。
阵眼中心,两剑一鞭等着对巨竹作最后缴杀,眼见胜券在握,却兀地插进一个陡峭转折。
软竹蛇死尽,那光秃秃的巨竹竹身骤然开始猛烈摇晃。山摇地动,地面上一个接一个鼓包涌动,如灰黄色涛浪起伏。
翻涌中,贺青俭身形摇晃,抽剑直刺入地面勉力稳住。
又闻“咔咔”数道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摇晃过后,巨竹竟崩颓为数截。
“怎么回事,他们谁出手了么?”旁侧顾町忱疑问道,“谁出的手?我怎么没看到?”
闫法斋温和回复:“没关系,我也没看到。”
“柳恺安”留意到后面动静,看傻子般投来一瞥:“当然看不到,因为是它自己断的。有点邪门,退后点~”
最后一句,他对着贺青俭说。
贺青俭却没动。
她盯着那断为数截的巨竹,后知后觉品出几分眼熟。
她僵立原地,调用全部精力来捕捉脑海里那些串不成线的熟悉感。
就听“柳恺安”轻啧一声:“让你退后,怎么不动?小心它诈尸……”
话音未落,贺青俭脑子里浮光掠影的线索珠连成串,她骤然叫道:“小心!它要变身!它能变蛇!”
“它不是一直能变蛇?”谯笪岸然乘隙插话,张口就是怼人,“怎么,那一捻就死的小细蛇还能吃了我啊……”
话音未落,巨竹断裂倒地处,东南西北乍起竹木拍打地面的格格声。
断裂后装死了少顷的竹节兀地开始弹动,频率迅速,且每弹一次,竹节形态都有变化。
“柳恺安”自贺青俭那句“它要变身”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此刻最先动作,想赶在它“变身”完成前出手,却仍晚了一步。
竹节形态变化迅速,仅在电光火石间,竹身拍地的“格格”震响已化为剐人耳膜的“咝咝”蛇啸,同时“竹节们”重新拔地而起,却不复初时形貌。
竹身上纹理扭曲蠕动着化为坚硬鳞片,狰狞蛇头自竹裂处长成,四对冷血竖瞳在瞬间同时睁开,寒芒锁定在场每个活人。
待地面的震动平息,四截断竹已轰然化为四条鳞甲分明、头生巨角的巨型竹蛇,正朝林中六人张开着血盆大口。
这蛇论体型能当先头那软竹蛇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一颗牙抵谯笪岸然一个头大,张口便是腥风阵阵,给人以如山威压,吃了他还真是轻轻松松。
谯笪岸然:“。”
众人:……
在场都沉默了。
良久方听顾町忱气急败坏怒吼:“属乌鸦的能不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