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尺清辉一闪而过。

赵峰无声地瞪大双眼，一瞬间掠过惊惧、不甘、绝望……

他明明气运滔天，在被李无涯发配后还能峰回路转；他明明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只差一步就能夺得佳人，跻身真传……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却不想费尽心思布下的桃花之局，即将到手的温香软玉……到头来，竟成了替李无涯精心铺设的捷径。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恍然明悟，李无涯所重视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宗门规矩。而他赵峰亲手将梦寐以求的人，送入李无涯怀中。

哈，素心……

素心……

赵峰眼中所有神采尽皆泯灭。

他的身体，连同神魂，一寸寸化作尘埃，消散在风中。

形神俱灭。

李无涯本准备了千百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但在瞥见一旁柔弱的身影时，心头暴动的毁灭欲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盖过。

他不愿让她目睹更多的血腥，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狰狞如妖魔的模样。

随着赵峰身形彻底湮灭，一个黑白阵盘哐啷落地。

李无涯只看了一眼，心中已将赵峰的际遇猜了个大概。

“没事了。”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冷素心此时已经意识模糊，只是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本能地依偎起来。

玉尺虚空一点，阵盘顿时碎裂。

整片桃林剧烈震荡，随即，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流光护住两人周身，片刻后，桃花幻象散尽，露出苍翠山林的原本面貌。几个青云宗弟子昏迷在地，似有转醒的迹象。

可怀中的美人非但没有好转，反倒在他臂弯间难耐地扭动了一下，眉心紧紧蹙着。

“热……好热……”

热气从她微张的唇齿间吐出，明明已经出了幻境，李无涯却似乎还闻到那甜腻的桃花香气。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衣襟上无意识地磨蹭。哪怕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烫得惊人。

李无涯喉头微动，怒意与某种更隐秘的躁动在他血液里奔涌。

赵峰此人，竟敢对她用这等腌臜手段！早知如此，当日在营地时便该直接了结他，冷素心也不至于……

还是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血腥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直到怀中人一声轻哼，将他的心神拽回。李无涯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她轻轻安置在一处平整的地面上，指尖微光一闪，一瓶清心丹已出现在他手中。

手指来到那微张的粉色唇瓣，他略一拨开，里面喘息的热气便一下下喷在他指尖上。

李无涯指尖一顿，连同丹药一起送入她口中，抵在柔软的舌头上。半晌。

“咽下。忍一忍，默诵清心诀。”

手指带着湿痕，缓慢地抽出。

冷素心无意识地依言咽下丹药，涣散的眸光短暂清明一瞬，映出李无涯秀挺而疏淡的轮廓。

“李师兄……”

她低低唤了一声，话音未落，纤细的手指忽然攥住他的袖子，泪水无声地从泛红的眼角滑落。

更汹涌的情潮反扑而来，一瞬间淹没她的理智。

“师兄……难受……”

她眼角晕开一抹红，宛若天边的霞色。甜腻的桃花香似乎从未散去，自她的呼吸间蒸腾而出，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不再是虚无的幻象，而是真切在他怀中辗转的，活色生香。

他呼吸一滞，反手握住她滚烫的手。

“……我在。”

不远处的几个弟子即将醒来，李无涯扫了他们一眼。

她此刻的模样，绝不容第二人窥见。

除了他。

他眸色一沉，不再犹豫，瞬息便布下一道防护阵法将几个弟子护在其中。随即抱起意识模糊的冷素心，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