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一直在一起。好朋友就是要一直在一起啊,就像你们一样。”
小乞丐说着,便翘了翘自己的腿,顾元姚没有在意,胥霁暄却是注意到了他一直穿着的一双破草鞋,此刻已不在脚上了。
“对了,你要给我看什么妖怪?”
小乞丐目光灼灼,饶有兴致地盯着顾元姚的荷包。
荷包里的夜叉安静地团在一起,就像是嵌在铜钱上一般。
小乞丐见状,直接从顾元姚的手上把荷包拿了过去。
打开一看,“哦”了一声。毫无情绪起伏。像是见怪不怪。
“你知道这妖?”
“耳中人,小夜叉。往来城出来的。夜叉小怪,胆子小,欺软怕硬,最爱吓唬没有见识的凡人,最怕遇见大妖和厉害的修道者。”
小乞丐把夜叉捏出来,放在手心里,嘴毒道,“鸡大的胆儿,我把你吓成这样?”
还在瑟瑟发抖的夜叉小怪,听到这话眼一闭,腿一伸,竟然直直地晕过去了。
小乞丐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下,动作优雅,仿佛身上的破衣烂衫是绫罗绸缎。
这动作,看起来倒像是,大户人家家中出来的大家公子哥。
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妖怪。
或许是她探究的眼神太过直接,小乞丐直接道,“好奇我们是什么啊?”
顾元姚一时有些尴尬,小心翼翼道,“那,你们是什么啊?”
“看在你好心招待我的份上,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叫寒荫生,真身是块寒荫木,他是草鞋妖。”
顾元姚倒是没想到这妖怪这么直接。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寒荫生恶劣地笑。
在亲眼见到过胥霁暄剥皮之后,顾元姚竟然觉得,其实也还好。
寒荫生一双漆黑的眼珠在胥霁暄身上滴溜溜地转,“你不好奇他是个什么吗?”
胥霁暄猝然握紧拳头,发出一道“咯吱”声,几不可闻。
顾元姚感受到胥霁暄的目光,转头去看,他却蓦地低下头,不言不语,神情躲避,举手投足带着些抗拒的意味。
顾元姚突然缄默。
“要不要我告诉你?”寒荫生突然凑近,眼睫毛眨了眨。
“你——”胥霁暄蓦地开口道,“不要太过分!”
寒荫生勾着的嘴角立刻垂下。
“没关系。只要不害人,就没关系。”
和胥霁暄相处的日子历历在目,若真是个吃人的鬼怪,早就吃了她了。
寒荫生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觉得他会害你吗?”寒荫生嗤笑道,“你想‘害’他也说不准呐!”一个木匠,跟一个偶人,真是有趣极了!不知道身份揭开,究竟谁死谁活呢!
“我干什么要害他?我可是良民!”
“拔骨抽髓,割其皮肉,掏其脏腑......你不会吗?话未免,说得太早了吧!”
寒荫生冷笑。
想起胥霁暄剥皮的情景,顾元姚惊起一身冷汗。
天爷啊,这会诅咒人的乞丐,真知道胥霁暄的身份。
顾元姚一时不语。
胥霁暄有些坐立不安,放置在桌下的脚不小心踢到了顾元姚。
顾元姚回看过去,他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
胥霁暄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寒荫生见两个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倒是不再开口了。
顾元姚的心情颇有些复杂。
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已经把胥霁暄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得知朋友是个“剥皮”的鬼怪,她不由得惊悚,但是思索后本能选择相信他。
这么久的日子,胥霁暄却没有坦诚地告知关于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实话讲,顾元姚有些介意。
直到方才,她看到胥霁暄对她,颇有些“恐惧”。明明此前,喜欢她帮忙夹菜、喂饭,现在却又......
顾元姚的心口有些堵。
若寒荫生的话,是想要挑拨两个人的关系,那么,也许,他做到了吧?
“你们跟着夜叉到这儿,是想去往来城?”小乞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去往来城干什么?”
“是夜叉半夜在我耳朵边念叨,说去往来城可以找到我爹娘,可以治小暄的痒症......”顾元姚默默地把“得到花不完的金子银子”和“找到一位貌美的郎君”咽下。
寒荫生听闻此话,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看着顾元姚,“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话说得,好似他对往来城这个地方,颇有了解?
“我也不觉得那是个好地方。是夜叉说,进去里面能实现人心中所求,怎么可能呢?我想,这夜叉小怪是从往来城里跑出来的,里面也许有一些凡人所不可触及的力量。”
“我爹娘在十年前失踪,当时,官府只找到了马车,我爹娘却不见人影,官府的捕快搜寻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他们,很多人猜测,或许是被山中的猛兽吃了,或许,是被匪徒劫走了。”
“这么多年了,我总有一种感觉,我觉得爹娘还活着。我不想待在家等他们回来,既然人间的官差解决不了,那我去寻一寻妖魔鬼怪吧,亦或者是能人异士。上天教我遇见了你们,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吧?你看你们都有本领,无论是妖魔鬼怪也好,得道仙人也罢,或许真能有办法找到我爹娘。”
顾元姚直直地盯着寒荫生。
寒荫生直勾勾地看着顾元姚,神情由原来的戏谑,变得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