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白小姐,有什么吩咐?”
那丫头提着扫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背一抹额上的汗珠,脸蛋都沾上了细灰。
白挽隔着窗户看她,心中回忆慕达莎当时的动作。
“小红。”她柔声唤道。
见小红茫然抬头,与她对上视线,借着窗户的掩映,白挽偷偷打开了琉璃瓶盖,一缕异香飘散在空气中。
随着时间滴答过去,小红的动作逐渐僵硬,眼神突然涣散,手中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白挽见她双眼空洞得像是去了魂儿,对掉在地上的扫帚也恍若未见,脸上抑制不住扬起一抹喜色。
狠狠一咬下唇,稳住情绪,白挽压低声音,对着小红命令道:
“去,去把正殿桌上摆着的山水青花瓷瓶碰碎。”
看着小红僵硬离去的身影,白挽死死攥住窗台,她全力抑制住狂笑的喜悦,双目中尽是疯狂的血色。抬手捂住双唇,她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太急……有的是机会,慢慢来。”
她不愿让王府上下察觉异样,若是闹出太大的动静,众人细查下来,指不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说不定还会因此失去程慎之的眷顾。
到那时,等待她的,就不是边关那般流言蜚语,而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了。
而这药膏的效果,也果然不出白挽所料。下午时分,白挽在正殿用过晚膳,便状若无意问起管家王叔,为何觉得正殿空了些什么。
王叔面带微笑,眼底却满是愁容。
那山水青花瓷瓶是王妃的心爱之物,虽价值不高,但胜在瓶身流畅,线条优美,青花图案意境深远。往日里有个花儿草儿,王妃总爱叫人用它供上。
如今却是不行了。
“丫鬟粗笨,擦桌时不小心摔了个瓷瓶,不打紧,不打紧。”王叔撑出笑意,细致擦拭着新瓷瓶,把它摆放到中间的位置。
他倒也没过多责备那丫头,只怪一时疏忽,没留意让那丫头进了正殿。
王叔内心暗自叹气,只得待王妃空时,再去负荆请罪吧。
白挽垂眸掩去眼底笑意,看着新摆在殿中的裂纹钧瓷赏瓶,更是得意,略微冷静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今日程慎之带着宁鸾前去拍卖会,时间尚早,便提早去坊市中用晚饭。
二人一同出门,已是让她嫉妒万分。更别提这几日,白挽时常路过望春楼,只见那高楼好一个富丽堂皇,恨不得堆金砌玉,晃得她眼底生疼。
若非宁鸾顶着王妃的名头,程慎之又怎因礼数规矩与她同去,连晚饭都不在府中用。
白挽恨得牙痒,只盼望立即就将宁鸾碎尸万段。但转念一想,她下意识勾起唇角。疲惫归来的程慎之,防备最是松懈,那时,正是绝佳的下手时机!
正在用饭的白挽暗自捏紧袖中小瓶,心里再次默念着慕达莎的话语。
此药膏对人的影响取决于意志。若是意志坚定之人,催眠便难以奏效,必须先放松那人戒备,才可得如愿以偿。
“意志如铁之人,需先破其心防……”
白挽喃喃重复着慕达莎的告诫,回忆起当初看到程慎之在山林之中命悬一线,却还浴血奋战的英勇身姿。
当初正是这一腔热血,才捂化了冷漠如冰的她。与其说是她们父女救下程慎之,不如说遇见了程慎之,才让她感受到了活着的生机。
所以哪怕来了京州,凭借她的姿色和手段,轻易便能勾得达官贵族供她挑选,可她还是放不下心中那影子,放不下当初唤醒她的热血沸腾。
但程慎之能在边关战无不胜,几次命悬一线都坚持到了最后,意志力本就异于常人。
若单是以药膏香气迷惑,效果恐是不佳。
刚用完饭的白挽心思一动,眼神望向桌上的烛台。
——
夜深露重,居民院落已到熄灯之时,镇南王府外除了虫鸣,一片寂静。
王叔打着灯笼出府相迎。
宁鸾抬手扶着发髻,借着灯光缓步下车。头上的蜻蜓穿花发钗轻轻摇晃翅膀,在灯笼下亦是流光溢彩。
程慎之随后下车,他步履轻松,眉目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这金钗是当年征战之时,他寻了南部精巧工匠所打,几乎耗费尽他所有的金银。
金钗在怀中揣了多久,他便忐忑犹豫多久。每每触及,都像是捏着块烧红的碳火,既怕烫伤了手,又怕松开便没了踪迹。
虽面上不显,可这蜻蜓发钗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穿过无数的时光和波折,一直深扎在心中。
终究还是等到了送出去的机会。
夜风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蜻蜓薄若蝉翼的翅膀。
初遇那日,小太监捧着装了蜻蜓簪的锦盒,在御花园角落急得满头大汗。而开口要这支金簪的少女,早已跑没了踪影。
那时的他本就自身难保,却鬼使神差地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
跑去太医院的少女带回了愈合伤口的良药,却不愿收走那支本属于她的金钗。
“我才不要呢,太子哥哥打的首饰最丑了。”她没有打开锦盒,只是皱眉埋怨,任由那只金色蜻蜓在尚书房的抽屉里,日复一日地放着。
再后来,尚书房里再没了那个提着裙摆的娇俏身影。
喉间若有若无苦涩蔓延而出,程慎之唇角微勾。
看来这首饰还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