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重视,才要高调迎回。正因重视,才对她的去留格外上心。
宁鸾自知钻了牛角尖,可她无法做到不在意。沙场上瞬息万变,刀枪无眼,白挽父女的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便是如何高调迎接也不为过。
望春楼的基业尚可凭借她的本事打拼,战场上的生死存亡却是人难胜天,只能由命。
程慎之能活着回来,已让她在神佛殿前感激万分。可真盼了人在眼前,又不敢将真心轻易捧出托付,任人肆意践踏。
白挽,白挽……?
他们两人之间,何止相隔一个白挽。
他们二人之间的姻缘,本就是皇权臣子之间的博弈。
待他日,程慎之不再需要朝中支持,她也在丞相府大仇得报,两人再无束缚,这段婚姻也自然迎来终结之时。
到那时,不管白挽是入主正院,还是另起府邸,都与她宁鸾再无干系。
宁鸾控制不住地翻滚思绪,只有望春楼能让她安心几分。
“这个,送你。”程慎之犹豫再三,终是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蜀锦盒面上绣着金鸾朝凤的图案,在微光下折射出独有的光辉,华美异常。
“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他掌心托着盒子,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递过来。
——
镇南王府。
白挽独坐在院落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青石椅面。
她脑中反复默背慕达莎教她的口诀,廊前的描花宫灯散发着暖光,将她的影子映得扭曲。
那日放出的信鸽,带回了画着红色曼陀罗的纸条,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对方答应了她的会面。
昨夜,她辗转难眠,却在黎明时分强打精神。她躺在卧榻上,眼底闪过异样的光彩。
天光微亮,白挽悄然离府,没惊动任何人。清晨的茶楼静得出奇,大堂空空唯有小二洒扫。白挽绕进雅间内,慕达莎斜倚在窗台前,撑着手看向窗外。
这雅间的位置恰到好处。虽是临街,却也并不喧哗,既能俯瞰街景,又不易被他人窥探旁听。
慕达莎并未裹异族商人穿的白袍,而是一身坠着金银铃铛的异族服饰。举手抬足下,纤细的蜜色腰肢在铃链间若隐若现,更显出几分狂野来。
“终于来了。”慕达莎红唇轻启,眼尾用金粉勾勒出极具异域风情的魅色,“我还以为,你要放弃神赐予你的机会了。”
白挽几乎是扑到桌前,茶水沾湿了她胸前的衣带,她却并不在意,只迫不及待开口:“慕达莎,你说过,神有办法让他的心中只有我。”
白挽紧握双拳,眼中升腾着高涨的火焰。
“现在我就要知道那个方法!”
慕达莎单手托脸,唇齿开合间发出清脆的笑声,“考虑了这么久,你终于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毕竟,我们才是最相似的人。”
白挽只见慕达莎手腕翻转,眼花一瞬,一个装脂粉用的鎏金小盒便出现在她的掌心。
慕达莎眉角轻佻,抬手勾开盒盖,瞬间便扑面而来浓烈的异香。
盒中盛放着如血般凝固的膏体,慕达莎轻眯双眼,唇齿微动,用指腹晕开盒中膏体,那香气顿时更加浓烈起来。
“看好了。”
慕达莎忽然拉开雅间房门,走廊里送茶的小厮闻声回头,“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那小厮提壶上前,隔着段距离,慕达莎猛然抬指,将香气送向他面前,口中低语道:“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对吗?”
那小厮下意识抬眼,与她对视的瞬间眼神涣散,手中茶壶"咣当"坠地。
慕达莎莲步轻移上前,腰肢摇摆间,金色的铃铛发出沙沙的响声。如蛇蝎般的女人轻缓抬手,指尖拂过小厮青涩的脸颊。
那小厮呆滞的点头,眼中倒映着慕达莎妖异的面容,恍然间竟将她奉为神明。
“去吧……好孩子,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吧。”慕达莎凑到那小厮耳边,吐气如兰。轻声细语间,像吐信的毒蛇缓慢缠绕,在最脆弱的脖颈处注入致命的毒。
那小厮像是得了令般,本是晦暗的瞳孔中突然有了阴鸷的神采。
他嘴角拉出一个狰狞的笑,不管脚边落地的铜壶,转身便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白挽正在屋内看得目瞪口呆,忽闻楼下一声惊叫,忙冲出门向楼下大堂看去。
慕达莎双手抱胸,满目得意,信步随她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撇眼向下看去。
只见那小厮手握剪刀,脸上带着诡异的狞笑,再次刺进那掌柜的胸口。柜台瞬间血色漫天,鲜血喷溅到一旁的账目上,晕出触目惊心的红梅。
掌柜满脸惊恐,连连互救,却已是支撑不起,颤抖着半跪倒地。那小厮恍若未见,手握剪刀立在原地,恍若怔然。
刚进门的散客亦是尖叫不断,纷纷奔涌逃出铺门,引得街上一阵混乱。
白挽眼见此情此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抬手捂住双唇,眼中却迸发病态而渴望的光。
她不是没见过血,可未曾想过会有这种方式。
人心,竟是如此轻易就被操控。
她看向慕达莎,方才还千娇百媚的美人蛇,此刻神色已化为一地冰霜,面无表情地打量这一切。
白挽打了个寒颤,口中却不自觉喃喃道:
“教我……快教我!”
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仿佛已经看见程慎之眼中,只映着自己倒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