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天颤抖着,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慢慢捡起匕首。刀刃冰凉,却烫得他手心生疼,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动手啊!”白翔珩怒喝一声,一脚狠狠踹在催天背上。
催天一个踉跄,扑到了李茂源面前,膝盖砸地,发出闷响。
李茂源没有躲。他张开双臂,像是迎接一个久别的恋人,又像在拥抱死亡。红色的喜服如花瓣般铺开,映衬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美得惊心,也悲得惊心。
“催天,我爱你。”他在催天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若有来世,不做世子妃,不做贱民,不做刀,我们做两棵长在山野的树,根连着根,枝挨着枝……好么?”
催天闭上了眼睛。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撕裂了一匹上好的丝绸。
李茂源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红色的喜被,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珠沙华,妖艳而凄美。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催天,嘴角却带着一丝笑,仿佛解脱。
催天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李茂源逐渐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头,吻了吻李茂源的额头,那温度正在飞速消散。
白翔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病态的笑容,像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刀。永远锋利,永远听话。”
李茂源死后,北定王府对外宣称世子夫因急病暴毙,说是中秋夜受了风寒,又加心绪郁结,一病不起,七日而亡。李家虽有疑虑——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病死?——但在世子的权势压迫下,也只能忍气吞声,草草收场。李判尹老泪纵横,却不敢多言一句。
催天依旧在王府当差。
只是他变得更沉默了。他不再擦拭他的刀,刀鞘上积了灰。他也不再与人对视,连同僚问候,也只是点头。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执行着每一个命令,精准、冷酷、没有感情。他杀人时更利落了,像割草,不带一丝犹豫。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偷偷来到王府后花园的那棵柳树下。
那是他曾与李茂源擦肩而过的地方。春日里,柳絮纷飞,如今秋尽冬来,柳枝枯瘦,只剩几片残叶在风中摇曳。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温润的玉佩。那是李茂源唯一留给他的东西。玉佩早已被他的体温焐热,贴在掌心,像抱着一个人。
“茂源。”
催天对着空荡荡的柳树低语,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你说得对,这世道,做高门之犬,不如做山野闲人。至少,闲人还能哭,还能笑,还能爱。”
他拔出刀,刀光映出他的脸——一个满眼血丝、颓废不堪的影子,连自己都认不出。
他想起那个雨天,那个少年递给他汗巾时羞涩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想起那个夜晚,少年隔着窗棂抓住他的手,说“我不在乎你的出身”,那声音像春雷炸在他心上。
如果那天,他没有推开他。
如果那天,他接过了那块汗巾,哪怕只说一声“谢谢”。
如果那天,他敢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我也想见你”。
可是没有如果。
他是贱民,是刀,是影子。他生来就是为了服从,为了杀戮,为了成全主子的欲望。他没有“如果”的资格。
他杀了他最爱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命,也斩断了世间最后一丝光。
“我好恨……”催天将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