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公子,别说了。”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血腥味,“那是世子。抗旨是死罪,逃亡也是死罪。李家上下几十口,还有我……我不能让你死。”
“那我怎么办?”李茂源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催天的手背上,滚烫,“要我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在那个金丝笼里过一辈子?日日看他脸,夜夜同枕眠,却心如刀割?催天,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催天沉默了。他看着李茂源哭红的脸,看着那双曾映着市集烟火、如今却盛满绝望的眼睛,心如刀绞。他多想冲进去抱住这个人,告诉他一切有自己扛,哪怕粉身碎骨。但他不能。
他只是一条狗。狗没有资格谈爱,没有资格谈自由。
“顺从吧。”催天闭上眼,残忍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舌,“世子……会对你好的。”
“对你好的!”李茂源凄然一笑,笑声在夜里格外悲凉,“催天,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那天在雨里,你为什么不接我的汗巾?是因为身份,对不对?你觉得我脏,还是你觉得你脏?”
催天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像是有血在涌动。
“是。”他承认了,声音颤抖,几乎破碎,“我是贱民,是世子的刀,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公子是天上的云,是朝露,是诗里的兰花。我是地上的泥,是粪土,是刀上的锈。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交集。我……不配。”
“什么云泥之别!”李茂源突然激动地伸手,穿过窗棂,一把抓住催天的手,“在南大门,在雨里,你救了我两次!你推我,你抬车,你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命令!你心里有我!在回廊,在雨中,你的眼神骗不了我!我不在乎你的出身,我只在乎你这个人!催天,我李茂源,非你不可!”
催天没有躲,任由李茂源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与李茂源的细腻截然不同。他感觉那热度顺着皮肤渗入血脉,烧得他五脏俱焚。
“没用的,茂源。”催天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从圣旨下来的那一刻,你的命就属于世子了。而我……永远只能在你看不到的阴影里,做你窗下的一片影子,做你梦里的一声叹息。”
远处传来家丁巡夜的梆子声,还有脚步声。
催天抽回手,动作轻柔,却决绝。他深深地看了李茂源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对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烧成灰也认得。
李茂源急忙从里衣里扯下戴着的布满龙纹和云纹的绿色玉佩,后又一把塞进催天的手里“我娘曾经说等我长大遇到喜欢的人可将这玉佩交给他,自我遇见你,我便知道这玉佩我是不会交给别人的,你带着吧!就当做是我一直留在你身边......”还没说完便泣不成声。
催天攥紧了玉佩“忘了我。好好做你的世子夫。忘了南大门的风,忘了雨里的手,忘了……我。”
他转身跃入夜色,身法如电,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踪迹。
李茂源瘫坐在窗前,手中只留下了一片衣角的布料,粗糙而冰冷,上面还沾着一点夜露,像一滴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