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暄呼出温热的气息:“没死。”
大夫安心道:“吓死我。”
又说:“没死你摆出这副奔丧的模样做什么?”
“她也不想活了。”赵暄倾诉,“怎么办啊,大夫?”
大夫气定神闲了一会儿:“药吃久了是这样的,我跟你们说了,长痛不如短痛,短痛必然是有一定烈度的,叫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赵暄现在真的好丧:“还得熬多久?她现在烦死了。”
我看是你烦死了,大夫没有说出来:“你跟我说说,她这些天的情况。”
因为要和辰辰交流明湘的病情,赵暄每天都有记录,今夜来拜访名医,也把笔记带上来。
“有心了,”看过明湘的每日病情,大夫都不由得感慨一番,“像你这样的患者家属,我也没见过几个。”
赵暄:“说正事。”
到底是拿黄金砸开的大门,说话就是硬气。
大夫撇了撇嘴:“快结束了,吐成这样,老夫也没料到。嘶……还是她底子硬啊,这是天生的,得亏她父母身体好。”
“她母亲,”赵暄斟酌了一下,“异常强健威猛。”
那可是世界冠军。
赵暄又苦恼地一叹:“可以今晚怎么办?明天怎么办?她已经难受很久了,这个病治了半个月,她已经忍很久了。”
“……”半个月而已,面对财大气粗、年轻气盛的患者家属,大夫也不敢说什么,“明天我去看看她吧。”
家属:“现在行不行?”
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夫决定今晚加班,明日休息半日。
明湘自闭了,赵暄不在家的每一刻都万分煎熬。
听到门板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惊慌地顿了一下,缓缓探头,试图起身。
怕的是来人不是赵暄,而是有不法之徒摸进来。
“……”她委屈地咬紧了牙关,就说这个古代令人讨厌。
想要个好一点的安保,就不能过得普通。
楼下传来两个人的动静,明湘听出了赵暄的脚步声,松了口气。
看到大夫上楼,才知道赵暄出门说的“出去一趟”是找大夫。
这里可没有社会主义兜底,半夜请大夫,也不知道赵暄掏了多少钱。
她看着大夫拖了条绣凳,径直坐到她面前。
“……干嘛?”明湘问。
大夫也好无语,明湘简直是刷新了他的病患图鉴:“干嘛,来看看你的病情啊,还能干嘛。”
明湘现在脑子是有些不够用的,因为已经抛弃治病的主线,开始走死亡支线了。
她说:“哦。”
大夫心想,赵暄没有骗他,果然很棘手啊。
“你先出去吧。”他对赵暄说。
赵暄无比顺从:“我在外面等着。”
明湘又问了一遍:“干嘛?”
大夫看了看她的气色,拈起胡须说:“你不用这么灰心丧气,今天你吐得凶,拉得凶,正是快要康复的预兆。身体在拨乱反正,与疾病打动刀兵,排出来的黑水都是疾病的尸体。”
“我可以住到医馆里面吗?”明湘颓丧地问,“这段时间……不想和赵暄见面了。”
她讨厌自己伤害赵暄这种事。
大夫叹气:“唉,你可不要和赵公子说这种话,其实他也病了。”
明湘疑惑:嗯?
大夫说:“如果你再说不见他这种话,他会病得比你还重。”
“怎么会……”明湘怀疑大夫骗她。
大夫直言:“他可能还会死。”
明湘真的要怀疑大夫是在恐吓她了:“我靠,你别乱说。”
“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他的状况在跟着你的状况走,你现在这样,他能好到哪里去?”大夫也是直言不讳,“有时候我也在想,这可能就是乱世吧。在这种世道下生活,得病才是很正常的。”
赵暄身体健康,从来不生病。
明湘愣住了:“你是说他不正常?”
大夫说:“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个年头下,身体不生病的,一般都有心病。”
明湘反驳:“那不一定。”
看咱们□□大大。
大夫就像能读心一样,也反驳她:“我说的是一般,奇人异士不在其中。”
明湘:“那赵暄多厉害啊!”
“你搞清楚,奇人异士和天潢贵胄是两码事!”大夫发现自己和明湘一聊天,总能轻易聊上火,“你这心眼子也太偏了点。”
明湘狡辩:“我——”
大夫叫她打住:“要论奇人异士,作为普教小组的首脑,旬报的精魄,你比你家小赵更符合这个头衔。人都有软肋,你畏惧生病吃药,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希望你回头看看,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后来大夫又说了几句,再次告诉她马上就快好了。
聊回自己的病,明湘又开始“嗯嗯啊哦”起来。
赵暄把大夫送回去,回来时,梆子敲到了三更天。
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一抬头,发现明湘蹲在炉子旁添柴,脸上神情愣愣的。
“你好些了吗?”赵暄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明湘猛一回头,像个做错事正心虚又控制不住委屈的小孩,要哭不哭的,慢慢察言观色地往他靠近。
见他不排斥,就把脸贴在他手臂衣衫上,表示亲近,以及愧疚和歉意。
赵暄紧绷着的一颗心松弛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完全没有再纠结今夜的事,反而安慰她:“没事的湘湘,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是吗?
“那你呢?”明湘试探地看着他,“你有撑不住的时候吗?”
赵暄手上一顿,转而捏了捏她的脸,淡然一笑:“总觉得自己很幸运,当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能让我依靠的你就从天而降了。”
“我……吗?”明湘还以为他会说他在这里的父母。
赵氏家族的家风粗犷散漫,王瞰夫妇也给足了他自主的空间和尊重。
他将额头抵在明湘额头上,两人鼻尖交错,呼吸交织。
明湘不敢呼吸,眨了眨眼睛。
“你不信吗?”赵暄合上眼,吻上她微张的圆润唇角,“就算在现代,我也会喜欢你。”
“喜欢你被抓入敌营,死到临头还只顾着看热闹。”
明湘:“……”
她抓着赵暄的袖子,间隙中回他:“我就看你好看。”
“喜欢你天天讲历史地狱笑话,不顾乔问山死活。”
“……我不知道他不爱听,我,讲给你听的。”明湘颤抖的手摸上他的颈侧,“因为你好像,很喜欢听。”
换个视角看,她好像有点损啊,明湘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赵暄咬着她的嘴唇,又亲了上来:“喜欢你说出口的,只有我不可以接受包办婚姻,喜欢你坦然直言的勇敢和立场,我从此追随你,与你同路。”
“我应……”该的。
明湘被亲得说不出话,炉火热腾腾的,给她都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