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农妇一听他说起路边被拴的小孩,就变了脸色,咬牙切齿拍这大腿说,“唉!那些都是来讨债的。”
明湘狐疑:“讨债??”
农妇继续解释:“你不拴着他们,转个背就冲河里去了。”
冲……冲河里?
冲到黄河里……吗?
明湘傻眼了,这些小孩还能往河里冲吗?不怕淹死吗!
她以前也常去黄河边,那都是要爬坡的,黄河两岸都是又高又宽又长的河堤。
所以没有体验过,这种出门就能奔河边洗脚丫子的生活。
赵暄也呆滞了一会儿,没想到是这样的缘故。
之前被未知和想象渲染起来的恐怖,顿时烟消云散,还有些好笑。
这些孩子真闹腾啊。
农妇那个恨啊:“不但要自己往黄河里冲,还要带着家里的一窝窝鸡鸭鹅,小猫小狗小猪小牛小羊一起往河里冲啊!真真的是群赔钱货!!”
辞别农妇后,明湘再看到树下那些被拴着的小孩:“太可怕了,这地方的小孩。”
居然要往河里冲!
那可是黄河!!
沿着地上的车辙,他们驾车到了附近摆渡的渡口。
渡口边,排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摇摇晃晃的船,路边还有卖鱼的茶店。
等着上船的行人不算多,很快就到他们了。
一艘中号的货船停放马车和行李,一艘小船坐两个人和一匹马。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家三口。
小男孩到了河中,就开始背书,书声琅琅,大家都静(偷)静(偷)聆听。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东海。”
明湘没忍住:“是北海,你背错啦!”
小男孩坚持己见:“是东海!”
“是北海!”明湘表示不接受反驳。
小男孩闭着眼,用尽力气扯着嗓子:“就是东海——东边的当然是东海!我没有错!!!”
小男孩的娘亲掩唇轻笑:“真的是北海。”
他爹甚至原地翻了书,把课本摆到他面前:“你看,真的是北海。”
“……”小男孩望着课本沉默,这是他的书,上面还有他画的小鸡,于是在憋不住后,终于崩溃大哭,“啊——为什么东边的是北海啊!”
好丢人!
好丢人呀!
让他在漂亮哥哥姐姐面前丢脸了!
几个船夫也因小孩子稚嫩的哀嚎而大笑起来,笑声中,一个船夫亮开嗓,起了一个长长的调子,几个船夫跟着他的调,一边撑船,一边唱起了黄河调。
……
送走了一群欢乐可爱的客人,对岸刚好有来了客人。
这位书生还没落座,就捡到了地上的纸片:“诶?这是什么……”
他还在那里打量,船夫一看,忙道:“许是前头那对年轻小夫妻落下的,刚才在船上,我看见那小妇人拿了纸笔在这张纸上写呢。要是重要的东西,说不准他们还会回来。”
“非也,”书生把纸片拿给他看,“这是她留给你的,我看了,上面写的像是一首词,如此通俗直白,分明就是给你们唱的。这脚下还写着,赠艄公。”
船夫一听是送给他的,好奇望过来:“写的什么……”
他又不识字。
书生清嗓子预备:“我念给你听啊。”
“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只船,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杆,几十几个艄公,来把船儿搬……”
船夫听得渐渐入迷,左右歪歪头,似乎在和调调。
“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九十九道弯上,九十九只船……”
船夫撑船离了渡口,小心翼翼,生怕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把他的纸条儿打湿了。
……
明湘和赵暄过了黄河,一段陆路一段水路,来到了郑州。
哪料得,李椿被刺客杀死的消息也前后脚传到了这里,大快人心。
“李椿的恶名传得真远啊。”明湘喝茶,跟赵暄交头接耳。
赵暄:“郑州、洛阳、太原,是当今消息最通达的城市,这里有许多南来北往的人。”
明湘被街上的读报人吸引:“很多都是去太原的,我看到有人拿着旬报了。”
“现在官府还在查,可惜过去两个月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看是底下的人不想查!”
“他们自己人也查,照样没戏。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大家不想让刺客被抓住!”
“那叫什么刺客?那叫义士!”
“哈哈哈哈哈哈!爽!这真是个好消息,诸位,诸位,李椿死了,这顿我请!”
满堂喝彩,掌声如雷。
明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暄:“我俩也不用给钱了吗?”
赵暄勾起唇角:“是啊,义士。”